「一花一草皆有個意義深遠的古老名字,它們是山的子孫」,在《郷愁》裡,赫曼赫塞(Hermann Hesse)自述少年時告別阿爾卑斯山下田園,走向另一片空間追尋自我。我們亦如是,會有那麼一天,我們踏出原生的家,試圖找尋與體驗新的存在意義,但,我們是否始終相信自己如花、如草般,可以永恆地屬於某個地方?

30年前,台灣第一次「巢運」,5萬人次的「無殼蝸牛」走上街頭抗議房價飆漲,夜宿忠孝東路,為此政府擬定《興建中低收入住宅方案》,並選擇淡水北側農地,由中央主導以區段徵收開發,形成現在「淡海新市鎮計畫區」。然而,新市鎮一期整地完工後,由於交通問題與公共設施長期不完善,且適逢經濟成長率下降,除了縮小一期開發區外,經建會亦於2006年決議停止後續二期的開發。

許多人記憶中的新市鎮,僅是條筆直地向北延伸的柏油路,路旁野草樹木茂密,一片盎然,卻散發著凋零與迷茫。至今,新市鎮發展不如期望,反而成為水碓生活圈的延伸。過了濱海路,天空時而開闊,時而退至陌生的高度,每當輕軌駛過新開幕的影城附近,沿路房窗在夜中流溢寥寥螢光,放眼鐵絲柵欄後的荒地,是被推土機抹去的家園,轉而望向絲絲微光,卻也暗示著一個個家庭在此展開新生活的故事。

家,是一個生活的容器?一個情感的空間?或是同時兼具,才稱作   為家?

在這塊刮除重寫的羊皮紙上,原地主回憶起阡陌間山崁的景色,眷村居民面臨居住型態的翻轉,投資者則思量著樓房未來的前景。居民們各自生活,對於家的想像,也因此與過往經驗明顯不同。如今,究竟什麼是「家」?我們走入異郷居民,及本地移居家庭的日常之中,同時拜訪新市鎮的房仲們,揣摩與記錄新市鎮的「新人」們如今居住於此的感受,在持續堆疊與改變的地方/空間中,勾勒當代淡水人家的輪廓。

文/林沛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