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屯橋」站下了公車,走進萊爾富與雜貨店中間的小路,剛好遇到紫藤花的季節,使得原本就已經不寬敞的道路,更是擠滿了前來朝聖的人潮。再繼續往前走,脫離了人潮,腳下有一條細細的河水,水流清澈,還看得見小魚悠游。我看著手機上的地圖,發現這裡就是大屯溪的支流,眼前盡是一望無際的農田與山巒,偶有平房錯落其中。再經過一旁的大閘蟹養殖場,一條寬大的河道出現,它就是大屯溪,堤岸上還豎立著「封溪護魚」的警告標誌。

根據《淡水鎮志》(2013)的記載,大屯溪發源於陽明山國家公園的大屯山系,流經淡水與三芝區,是淡水區內第二大的溪流,境內的中和里與屯山里有「淡水米倉」之稱,現今周圍,依舊能看到農人們利用機器種稻的身影。同時,大屯溪也是全台灣第一條使用生態工法整治的河流,2003年時台北縣政府曾舉辦過「台北縣大屯溪生態工法博覽會」,以大屯溪為例,來宣導河川生態工法的保育,當時的台北縣河川生態保育協會,還負責解說人員培訓與大屯溪生態工法的導覽,也辦理過相關系列生態調査與保育宣導研習營。同年屯山里的居民開始自主推動封溪護魚,而後三芝區也跟進,於是大屯溪以中和橋為界,分屬淡水以及三芝區封溪護魚的保育範圍。

沿著石梯走下大屯溪的堤岸,可以發現除了河流主體外,旁邊還有一條人造溝渠,一旁還有小小的石碑寫著「北基農田水利會/樹鼻子上圳」。詢問一旁農家的婆婆,她說:「那是農田用來灌溉的水圳啦!這附近的農田,都用大屯溪的溪水來灌溉作物。」原來大屯溪從上游到出海口周圍遍布了許多水圳,諸如:菜公坑圳、正龜子山圳還有溪口小圳等等,提供一旁的農地使用,每塊農地都有各自分配的水圳。據說這些水圳從清代就已經開始用來灌溉農作物了。

在新北市河川生態保育協會李老師的帶領下,我們來到「大屯溪生態有機農場」,剛走近,一隻小黑狗便熱情地歡迎著我們。往前,可以看到許多溫室棚架,農場主人梁老師正在裡面播種,一見到我們便邀請我們體驗如何去種黃瓜。我們在溫室裡一邊學習種小黃瓜,一邊聽著梁老師講述她對於有機農法的理念。之後她指著另一個溫室,介紹那裏面種的是菊花,秋天到了就可以採收了。走到對面的棚子休息,請我們吃她自己種的香蕉,並說:「這些都是用大屯溪的溪水種出來的,旁邊的水池就是取自附近的水圳,有時候狗狗還會跳下去洗澡呢!」梁老師原是淡水商工園藝科的老師,退休後,就在這片土地實現她對有機農法的理想。「下次可以等秋天再來,那時候就可以採菊花了 。」

兩旁堤岸上的樹因為無人修剪,形成了交錯相疊的樹蔭。溪流兩側的堤岸,一邊仍然是以水泥工法堆砌而成,另一側則是以大石頭堆疊而成的石壁,雖然是以石頭堆砌起的高牆,當中尚有些空隙,得以讓水中和岸邊的小生物躱藏棲息。「這裡是北勢子橋,是當初生態工法博覽會的示範場地。」李老師一邊比手畫腳,一邊跟我們講述生態工法如何運作,李老師提到附近的居民以前會在堤岸種上茄苳樹,因為茄苳樹的根長得深,能加強堤岸的堅固性,在大水來時能够擋下河水沖來的土石。

「想起以前放學或是無聊時,總會叫上鄰居或是好朋友一起到溪裡抓抓魚蝦,或是用竹子編製而成的蟹籠來捕毛蟹,還記得那時候溪裡還有川蜷,那可是水質好的地方才有的。抓到的成果就會帶回家,晚上就可以加菜了」這是李老師小時候在大屯溪的休閒活動。想起過去,李老師說大屯溪下游附近原本滿滿的都是稻田。如今因應地方需求而鋪上了柏油路,許多稻田也因為政策的緣故而休耕,昔日情景已不復以往。

談到當初為何會參與大屯溪的保育,李老師說:「是一種使命感,也是受到佛教『護生』概念的影響。」當初淡海新市鎮開發之初,因為需要石材,附近的地主便把自己土地中的石頭挖起,賣給新市鎮的建商後再回填廢土,廢土中的有毒物質,滲透汙染了大屯溪,於是李老師才籌組了「大屯溪生態保育協會」,經過政府的指導後,改制為「台北縣河川生態保育協會」,由同樣致力於推廣大屯溪保育的陳天送先生擔任第一任理事長。因緣際會邀請到台灣師範大學的汪靜明教授以及各方力量來改造大屯溪。目前,在生態工法的整治下,下游處已設立了許多「魚梯」,魚類以及蟹類終於得以洄游了。

2017年六二豪雨的爆發,使得淡水地區許多溪流的護岸遭到沖毀,新北市水利局便以大屯溪下游區段的石頭,移至興仁溪修補護岸。就官方的立場而言,是平衡工務單位預算的一種做法;但換作生態保育的觀點出發,「移石補岸」反而會導致河流沒有石頭作為沖蝕的緩衝,日後更直接侵蝕地表,進而使堤岸再崩壞。究竟如何取得各方平衡,至今仍未有定論。

夕陽西下,唯一不變的或許是陳天送先生的雕像了—至今他仍依舊佇守在大屯溪旁,與餘暉相守相映。

文/陳浩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