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仁溪原名興化店溪,起源於清朝時期,福建莆田興化村人來此開店而名,村民大部分都是盧姓,因此淡水人談到姓盧的,都會與興化店產生聯想。日治時期的興化店有學校、派出所、碾米廠、茶行,也是連接淡水及三芝的唯一街道,當時的榮景不下淡水街區。

西元1946年,由於當地居民不喜歡興化一詞,像是興起了又化掉般,故所有跟興化店的名稱都改為興仁。它從北新庄慈雲寺流經楓子林、小坑子頭、雲廣坑、頂田寮、車路腳、興化店、前洲子接著注入台灣海峽。

從淡金路的路口轉進牛埔子後,右邊的路是向下的陡坡,坡的下方是層層交疊的紅磚厝,路的末端分成人走的三條小徑,通往三座不同的農田,居民在這裡耕耘不懈;左邊的路是緩坡,隨坡滑行來到前洲子,照著居民的指示找到了興仁溪,這段溪水雖然接近出海口,但高低落差依然顯得湍急,兩旁佇著年輕的護岸與小橋,據資料顯示,是2017年興建完成的,為了阻止興仁溪伴隨海水毫不留情的倒灌溪岸,且農民眾無法在地勢較低的農田耕作,再加上原本的龜子山橋鋼筋裸露、嚴重鏽蝕,因此建了新橋整治溪岸,民眾才能安然地的工作,前往橋對面的土地公廟參拜。

回到前洲子的路口,再隨著地勢向下前進,有片寧靜的海灘。拎著平底鞋,踏過被浪輕拍的沙灘,有不少從洞裡竄出玩耍的小螃蟹,溪從林的後面,也就是土地公廟那裡來,巧妙的在沙灘上畫出一道弧,緩緩地、平穩地流入海洋。

從頂田寮路向南方望去,是等高且平行的奎柔山路稜線,興仁溪的長存成就了山谷的貌美,也正因這天然的地形,吸引了清康熙年間的盧雲廣,帶著興化村民來此開墾,讓河階上飽著稻穗,山坡上飄著茶香,「雲廣」的名也被後人刻在每扇門上,百年不變。一直持續到近20年來,政府的休耕獎勵,以及淡水茶產業的沒落,這裡的稻逐漸稀少,更不見茶葉的蹤影。沿著渠道,小徑一尺半的寬度使步伐放緩,穿越鐵皮農舍,後頭藏著一間福德宮,宮旁佇立盼著豐收的碑文,滲著細細的香火,等待著人們談起雲廣坑的故事。

興仁溪將小坑子頭切成南北兩側,北邊的小坑子頭有5、6戶人家,每位居民拿著鋤頭打理蔬菜和水稻田,相談盛歡,相較南邊的雜草叢生,有著強烈的對比。沿著南邊叢林裡的小路,小心翼翼的走過長滿青苔的滑坡,終於遇到了一位年約80歲的阿伯,他抽著菸站在路的邊緣,戴著一頂碩大的斗笠,看見人們的拜訪,有一種期待下的喜悅。阿伯說道,他從小就同著父母親住在這紅磚厝,這片荒地之前是由他與他的大兄一起經營的農地,但是大兄在去年搬去淡水市區住後,農地也跟著荒廢了。他結了婚生了小孩後,妻兒也搬了淡水離他而去,現在只剩他一個人居住在這裡,泡杯茶抽根菸,步行至山下的雜貨店買生麵和罐頭,一天過一天。

在緣道千手觀音的下方急轉,來到了名為楓子林水稻陳列的土地上,可以在這裡看到溪被人工堤防緊緊支配著,該彎的時候彎,該落的時候落,田螺黏在水裡的石頭曬太陽,兩旁土壤的鐵質也緩慢地從細孔中滲出,日復一日,染紅了堤防青灰色的水泥,搭配上溪流潺潺,還有稻灌溉水落於溪的滂沱水勢及巨大聲響此起彼落,像是一首進行的節奏。

頂田寮路的尾段,水圳旁秋時的稻作才剛安置,我將機車停在一片空地,這裡沒有一棵茁壯的樹能證明地的生命力,盡是一些過了三吋就折腰的小草,伴隨著涓涓細流的柔弱水聲,這裡是興仁溪的源頭。順著源頭推起的水波愈流愈迅速,循著崖的石洞一溜而下,溪就在此。

晚間的小坑子頭響來幾聲蛙鳴,伴隨清脆的蟬聲,阿伯拎著買來伙食,順著微弱月光,回到自己的家,將頭頂的斗笠疊放在大哥的斗笠上,或許會覺得孤身一人,也或曾想起誰,但至少還有自己,與興仁溪的相伴。

文/張亞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