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八里上班的黃小姐/乘船買菜的李阿姨

退潮

早晨的陽光直照在彼岸的觀音山上,老街河岸的斑駁石階因退潮而顯露出來,7點的淡水渡船頭已擠滿人潮,等待著遠方的渡船緩緩駛來。從八里渡船頭啓航,避過退潮時可見的裸露沙洲,行經至遠眺禮萊廣場前方,便轉向淡水渡船頭慢慢前行,引擎聲隨著離目的地越近而響徹雲霄,此時河岸上的學生、上班族與買菜阿姨,他們承襲著淡水百年來的交通方式,迎來一天的開始。

回顧淡水河運的發展,淡水與八里之間的渡船航線,是全台最早的往來航線之一,1872年馬偕博士抵達淡水,將淡水作為根據地,利用渡船穿梭在淡水河沿岸進行傳教工作。日本時代淡水河岸共開設5條航線,分別是挖子尾至油車口、挖子尾至滬尾街、八里渡船頭至滬尾街、竹圍至龍形與獅子頭至關渡等航線,當時交通工具除了早期的舢舨之外,也使用柴油動力的小汽船行駛於淡水河間。

戰後,維持八里至淡水以及竹圍至龍形兩條公渡航線,當時渡船除了販售全票、半票與學生票之外,豬、牛、羊等家畜都有票價,甚至棺材也有票價,從現在的角度來看十分驚奇。

1973年鎮公所將航線經營權開放民營,由張福義先生的順風航業股份公司取得,但在1982年關渡大橋通車後,八里民眾不再依賴淡水,轉而將地域重心轉向於五股、蘆洲,竹圍與龍形航線因此停駛。而1970年代之後,淡水觀光產業再次興起,「順風」也成為淡水河最大規模的渡船公司,也使淡水到八里航線因為觀光用途,仍持續往返兩岸之間。

海上通勤戰場

黃小姐兩年前錄取一份位於八里的行銷工作,每天9點從淡水乘船至對岸八里,剛開始工作的第一年,她努力想每天乘船上下班,她說:「八里雖然看似很近,但實際上通勤時間卻如同淡水到台北的距離。」

等待渡船的時間,黃小姐在渡船頭認識了負責剪票的阿伯,阿伯說他每天早上從基隆來往淡水工作,即使家人希望他趕快放棄淡水的工作,但是阿伯仍堅持來上班,黃小姐回憶起有時候自己的悠遊卡忘記儲‮-‬ب,好心的阿伯會偷偷地放她上船且不收票,另外當船準備要駛離時,阿伯看到從遠方奔馳趕來的黃小姐,會馬上叫船停下來,等她上船再開走,不過最近已有人接替了剪票阿伯的位置。

瞬息萬變是淡水天氣的特色,尤其當淡水河上霧氣越來越濃,老舊渡船有時無法辨別方向,需要呼叫其他渡船來將乘客接走,黃小姐建議第一次搭船的人,必須隨時準備好自己的「防身武器」,船上有時風浪大為了避免慘遭河水洗面,身上的圍巾、帽子、雨傘與雨衣都是很好的工具,無工具使用的乘客則待在船長室後的牆壁,隨著風勢的改變而左右移動,船上這短短10分鐘有如一場渾沌的海上戰場。

起伏

「你們今天來的很早喔!」家住八里的李阿姨10幾年來每天乘船來往淡水,原在幼教業服務的她,因為朋友的熱情介紹而選擇在八里買房,退休之後時常搭乘渡船至淡水買菜或辦公,李阿姨平時搭乘8點的船班,手拉著菜籃車從八里渡船頭前往清水街市場,她對我們說:「到八里街菜市場坐公車需要半小時,還是搭船直達淡水比較方便快速,而且與八里的菜色相比起來,淡水比較豐富多樣。」

問起早期的渡船記憶,李阿姨笑著說:「早期因為淡水渡船比較小艘,大浪一來船艙就會非常搖晃,這時河裡很多魚會跳上船來,有一次甚至跳上來跟我手臂一樣長的大魚,船長還詢問乘客誰想把魚拿回家加菜,結果沒人敢帶回家去吃。」李阿姨繼續與我們分享每年雙十節船運公司都會舉辦特別行程—乘著渡船從淡水往內陸出發,穿過基隆河與淡水河匯流交岔的關渡隘口,一路順著淡水河抵達大稻埕,時間一到,五彩炫麗的煙火從岸上射出,火藥在天空中炸開後稍縱即逝,殘影倒映在水面上,時至今日李阿姨仍歷歷在目。 

面對淡水河的變化,八里左岸是李阿姨認為改變最大的地方,早期淡水河兩岸高樓建築不多,那時的淡水河因為‮&‬أ染的緣故,時常傳出陣陣惡臭,近幾年淡水渡船到八里的觀光客變多,增加了許多沙雕季等活動,讓八里左岸不像以前一樣陰暗荒涼,反而增添許多生氣,每天還會有人定期來清掃整理,阿姨稱左岸彷彿是她免費的後花園,清晨時可以聆聽渡輪的‮١‬ز航聲,黃昏時欣賞夕陽緩緩沒入海平面。

我們一路跟著李阿姨從渡船頭繞進菜市場,李阿姨跟我們說她9點的「工作」準備要開始了,在我們感到疑惑時,李阿姨帶著我們走進淡水一信4樓的證券交易所,原來她退休後看股票是每天的例行公事,李阿姨笑著對我們說:「其實乘船來這裡才是我最主要的目的。」一整面電視牆上股市數字起起伏伏,交錯波動的彩色線條,感覺永無止境,像稍早搭乘渡船上低頭看見那綿延不斷的波浪,和不時打上甲板的白色水花,那樣生動的叫人頭暈目眩。

傍晚停靠在岸上的船艙,搖曳著昏暗的燈光,淡水河兩岸紛紛燃起明亮的星芒,眾人拖著疲憊的身軀陸續上船,各自回到彼岸的家。兩岸高樓迭起或許已喚不回往日的榮光,但明日淡水河依舊向西奔流,渡船也依舊啓航。

文/應孟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