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該以何種方法消解對雜貨店的既定印象?水碓的如純雜貨店與真勇發商店,喚醒人們過往的單純歲月;往海邊走去,沙崙裡處的海發商店,目睹過海水浴場的興衰起落,也排解過興築海岸一帶工人的枯燥日常;騎乘機車翻越山野原郷,屯山石頭厝的培志商店,傾聽與陪伴石地之上暢懷談天的居民與頭家,他們又如何能在各式資本主義大潮的衝擊下,延續著另一種素樸的生活?

潮水與風浪趨不散的釣客與商賈,交換著釣魚的方法與漁汛,漁農翁與高竿兩種不同經營脈絡的釣具店,都見證了人們來到淡水收竿時的記憶;1989年過後,大批移工離散來台,假日時,他們乘坐著公車前往淡水的交通樞紐─捷運站周邊的小店,在店家的電視機前頭,偶爾唱起歡喜的故郷歌曲。

是否有人一輩子從未離開淡水?一如留守土地公廟旁的涼水攤婆婆,口中念叨被偷去的土地石頭公,儘管找回來的希望渺茫。她一如既往,撕下一張張日曆,以一種無以名狀的自然,細數地方的過去與未來。

而今,當怪手企圖拓寬老街與淡金路,創設大尺幅的街寬,造成一切舊紋理的死滅。雜貨店已成即將衰弱與逝去的老身,但我們豈能僅僅以量化粗造地理解歷史與生命?生活在看似現代社會的我們,該如何看到更豐富的城郷之內的日常真實?我們爬梳過去的脈絡,跳上機車,進入巷弄與山林,成為一同眷戀淡水雜貨店的人與情的斷片。

文/李品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