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點站,淡水,the terminal station……」捷運像滾滾波濤,順著河流將我們從台北帶來了淡水,若你是初次前來的旅人,也許過了一號出口,大步地邁向老街,若你受小鎮記憶牽引,想要在此成家,也許會注意到捷運站對面有一排刷上亮色的房仲招牌,等著幸福家庭尋訪。

車流在中正東路的十字路口來往交織,我們等了好一會紅綠燈,才走到江先生的店門口,這兒的招牌雖然醒目,入口卻容易錯過,沿著狹長的樓梯爬上老公寓二樓,我的指尖擦過名片盒旁,不經意地沾起了一些灰塵。接待室內除了窗邊灑落自然光,有些暗,江先生獨自坐在裡邊。他和同事們都是「高專」房仲,與店東談的抽成較高,但同時也代表著所有的案子都必須自己接攬,沒有業績便沒有薪水,待在辦公室的時間自然不長,大部分的人多忙著拓展客戶,江先生倒有些隨興,除了固定幾個晚上進修不動產專業外,隔天總沒有既定行程。掀開窗簾,他笑著說:「這樣比較環保」。

江先生從小在淡水長大,大學時日日騎著機車通勤,現在34歲了,受不了十多年前一股勁地在車流與廢氣中穿梭,從隙縫間駛出台二線,畢業後選擇做「離家近」的房仲。需要離開淡水時,常是搭公車、捷運,即使是到三峽上課,路途遙遠,但他總覺得大眾運輸較節能,況且三峽大學城的房價1坪30萬以上,住在淡水,通勤像是一種日常。「我遇過滿多原本都約好要來看房子,來的時候剛好遇到塞車,就不要了!」江先生說,他許多客人都是在台北工作的首購族,預算之後,交通是首要考量。但除了下班後的「臥鋪」,和上班前的道路,生活空間還有些什麼可能性?他說,他曾經讀到關於貫穿西雅圖南北的連外高架橋「阿拉斯加路」,這條重要的貨物運輸公路在一場地震後,面臨重建或地下化,而公投結果,人民卻分別否決了這兩個議案,最後當地政府選擇拆除道路,建立公車快捷運輸、腳踏車專用道,以及更多綠化環境,居民回家後,可以呼吸更清爽的空氣,可以更自在地活動。

「新市鎮最初的構想只是想要分散都市的人口,卻沒有考量蓋房子後的外部性,但是這些都該在興建的過程中重新    審視!」

建設初期,政府銷售規劃好的住宅用地給建商開發,高樓長成,資金湧入。直到2015年那段時間,房價仍微幅上漲,但成交量大幅萎縮,新市一路原本6-7間的房仲一一關門,江先生也因此另尋其他店鋪。他回想起就在那之前幾年,許多建商紛紛在新市鎮推出預售屋,當時還沒有實價登入,為了試水溫,常有建商將價格訂得比行情更高,但外地人往往覺得相對大台北其他地區便宜,買房亦讓他們獲利,價格便一直被哄抬上漲。那時只要坐在辦公室接電話,每個月都會有案子成交,甚至有親友團相約合購同一社區,房仲如雨後春筍般插旗尚杳無人煙的市鎮。但自從政府推出「房地合一稅」後,投資客銳減,江先生身旁許多同事也紛紛轉行。「雖然很多房仲、投資客不喜歡這個政策,但這就是一個正確的方向,所以我不認為這是在打壓房價,是讓房價合理化,修正市場失靈的扭曲狀況」他說。如今,新政策下交易量也逐漸回升,購屋者多為外地的首購族,或換屋的自住客。

出社會至今10年,江先生每相隔2、3年都因為原門市收店而轉往其他認識的房仲,「高專」的生活大同小異,牽起異郷人們走入新市鎮,當他們望向大屯稜線時,是否因時間,或是空間的緣故,感覺回到了家?他也無從得知,但他很享受利用個人專業,為客戶找到理想空間的那一瞬間。只是買房與賣房的過程中,牽涉著金錢,總會帶有一些不够懇切之處,年資漸長,江先生偏好做為交易中,尋找賣家的那一方,不必逡巡於話術之間。順著興趣,無論到社大做志工,或參加淡水的地方活動都讓他有意外的機會接觸到客戶。隨著門市地理位置不同,他所經營的社區也漸漸轉變。

江先生的午後時光,有時是和社區管理員一起乘涼聊天,或和居民聊聊改善、綠化社區的方式,有時獨自一人繞公司田溪騎腳踏車。「如果它們可以做成綠建築,前面規劃塊大片綠地,讓新市鎮變成一個有特色的地方,空氣更好,環境汙染更少,會不會更好?」

文/王恩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