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信街24巷的舊式公寓,由斑駁的白色牆面、鐵窗與陽台所組成,植物從樓層間伸展出來,與一樓各色的遮雨棚點綴這個巷弄。白天裡,只有寥寥數個長者散步般的行走,偶爾有機車穿梭,拐個彎便不見蹤影,融入外面中山北路呼嘯的車陣中,一輛藍色貨車脫離外面的車陣後,停在如純商店門口補貨。

1960年代,隨著政府推動經濟,工廠相繼而起,14歲的頭家娘就是在這時,於基隆的餅乾工廠「呷頭路」,在一碗陽春麵1.5元的年代裡,工廠一天的薪資僅7.5元,除了午餐自己打理,剩下的錢都要交給‮/*‬٪‮❊‬養家使用。3年後,陽春麵漲到一碗5塊錢,頭家娘則轉到家裡開的餐廳上班,也是在那裏邂逅現在的丈夫,往後兩人一起搬到淡水居住。

如純的門面簡單,甚至沒有自己的招牌,僅一副大紅對聯貼在牆壁上和屋簷下,兩側的黑色鐵架突出小小的店面,一側掛滿小孩喜歡的陀螺、戰鬥卡片等玩具,另一側是層層疊疊的二手書籍,從小說、百科全書到童書,泛黃的菸酒零售商字樣置於最頂,與「如意仙女棒」相伴。

「這間店不是我開的啦!是我的小孩。」頭家娘捂嘴笑。一個穿著西裝的男子從屋裡走出來,跟我們揮手後就騎著機車離去,「就是他開的店啊。」直到機車騎遠之後,她才將揮舞的手放下。

1986年的暑假,就讀國小的倆兄妹開始他們「玩具商」的事業。從清水祖師廟附近的玩具行買下兩盒戳戳樂,在家門口擺上兩張凳子,一間小小的「玩具行」就此開張。當時如純商店只是平凡住所,除了兩盒戳戳樂外,沒有其他商品。隨著鄰居孩童的光顧,現有的「商品」只够支撐一個下午。不過隔天玩具行裡的戳戳樂增加成4盒,還添上各種彈珠跟陀螺,孩子們帶著各種玩具回家,兄妹倆則將一天的成果交給頭家娘。

「他們就說要賺零用錢啊!我哪有辦法。」嘴上說自己頗為無奈,但頭家娘的眼睛眯起,充滿對子女的驕傲。開學後孩子們要回學校上課,小玩具店捨不得歇業,頭家娘自己顧了起來。一位玩具批發商路過,寒暄過後決定將商品寄賣於此,從一開始的尪仔標、竹蜻蜓和紙人偶,甚至還賣過芭比娃娃,批發商現在仍會每月拜訪,給附近孩童帶來最流行的玩具。

每當玩具進貨,頭家娘的兒子會把小孫子喜歡的玩具藏起來。其他小朋友買不到的時候,他就會拿出來給孫子一個人獨佔,孩子拿著恐龍公仔或飛機模型,在貨架旁興奮的跳躍。這些玩具與書籍,在架上等待有緣人的同時,也留下屬於頭家娘一家人的歲月回憶。

後來,不只賣玩具,頭家娘的朋友或熟人,也都會在店裡寄賣商品,為了這些寄賣品,頭家娘還買了一個展示櫃放置,裡面有手工香皂、首飾,還有襪子等等。每個月寄賣的主人會來看看賣了多少東西,有需要再補貨,有賣出去則會給頭家娘3成租金。

除了寄賣品,店舖裡也‮٧‬‭|‬販賣金紙、米和罐頭等生活用品,「這樣我就不用出去買了,很方便。」進自己會用到的東西來賣,沒人買的時候還能撿起來用,這是她一貫的「叫貨原則」。

如純商店正式掛牌成立後,鄰居更常就近來店鋪買東西,黃昏時間,剛下班的女子將機車停放在店門口,仍戴著安全帽的她,順手拿了一罐醬油,頭家娘問她是不是要回去煮飯了?她回答:「對啊!小孩已經在家裡等了。」

「我們跟鄰居都熟啊,有些人還沒發工資也都讓他賒帳,跟電視演的一樣。」頭家娘一邊跟我們聊《用九柑仔店》的劇情一邊說,「可是我們沒有用黑板記,因為這樣大家就都來寫了。」頭家娘俏皮地笑了。她告訴我們,十多年前有一個學生來店裡常常賒帳,她覺得那位學生經濟可能有些困難,還拿錢給他,上個月他結婚了,拿喜餅來給頭家娘,把她嚇了一跳。雖然會讓客人賒帳,但頭家娘說他從沒遇過有人賒了沒還的狀況,「大家都很緊張,會把錢趕快還掉。」

中山北路的車流仍快速流動著,走入巷子內卻聽不見引擎竄動的聲響。一位阿伯走進來,「你來了喔!今天比較晚欸。」還沒說話,頭家娘已經拿出他要的香煙牌子,「對阿!我今天有睡一下啦!」阿伯笑說。傍晚,她把店鋪上一袋米扛去廚房,頭家說昨天米缸的米用完了,就拿外面的來用,晚一點小孩都會回來吃飯,10個人一起每次都要煮很多。頭家娘把米洗了,略帶自豪的跟我說:「你看,都不用出去買,是不是很方便?」

文/陳品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