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闆夫妻倆住在淡海新市鎮一期與二期的交界處,他們經營的餐館「饗宴小館」就在住家旁邊,除了撒落在大屯山谷間的夕陽,映照著鮮紅顯眼的招牌,鐵皮屋建築十分地低調。過去淡海新市鎮因地貌起伏而被稱作「崁頂」,這裡曾有一望無際的稻田,小山丘間隔出家園與農地,居民及農人在小徑間穿梭來往,這一帶的人大多互為親戚,彼此時常相聚。除了大片農田,據說以前也有許多埤塘,用以儲存雨水,待缺水時灌溉農地,或養殖草魚及大頭鰱,作為年節時分的菜餚。過去還種了許多相思樹,可以拿來生火、蓋房子,如今,只見「饗宴小館」門前還有小片相思樹林的殘跡。

王老闆是土生土長的淡水人,家中務農,世代耕耘著現今新市鎮一期一區3至4甲的土地。以往農事主要由王老闆的父親經營,農閒時日,父親則會乘著舢舨船到河邊捕鰻苗。王老闆記憶中的父親極為英勇,因崁頂位於下游,水源經常被上游農家阻攔,上午10點,爸爸都會騎著檔車「巡邏」,如果發現有人亂引水,他便會上門給予「警告」。兒時王老闆負責照顧牛隻,早起放牛吃草,中午利用學校午休時間帶牛喝水,記得有一次不小心把牛用丟了,繞遍田間,走了大半天的路,才終於在港仔坪的溪口找到了牛隻,王老闆說著說著,眉頭越皺越緊,表現出孩提時害怕不已的心情,彷彿昨天才發生一樣。到了割稻時節,空氣中漫著清新稻香,白鷺鷥悠哉地捕食,辛勤過後的下午,王老闆常把田螺蒐集起來拿去街上賣,1斤10幾塊,如此就可以買支冰消消暑。

回想起徵收過程,1993年左右地主們收到通知後,營建署便在淡水商工召開公聽會,當時說了什麼,王老闆已不太清楚,只依稀記得議員在台上說會為居民爭取最大權益,沒過多久便通過了。開發時,新市鎮「一期」分為兩區,分別於1994年及1998年開始基礎建設,整地時間長達8年,大批怪手駛入田野,過去的良田、丘陵及埤塘皆被移平,而此處正好面東北季風,風一吹便飛砂揚礫,老闆娘說,那年冬天有一日起床時,忽然發現全身都被沙土覆蓋,她笑道:「我還以為自己變成兵馬俑了哩!」當時得將整個窗子塞上抹布,才得以避免沙土飛入。附近居民為此一同向政府抗議,最後才決議在土地上撒一些種子,以草抓地,但土地雖長出了植被,卻再也不是過去的樣貌。當信仰中心−太子廟,土地也被徵收時,居民們為了保留生活的心靈寄託,抬著神轎到台北縣政府抗議,但由於地權關係,大家最後決定募款買地,才得以留下廟宇。

2000年完成基礎建設後,營建署提供地主兩種補償辦法−抵價地或現金補償。王老闆說道,當時居民們皆認為會先從一期一區開始發展,而較靠近淡水市區的二區或許要等上20幾年,因此一期一區的居民,多選擇以抵價地補償,二區的居民則反之,王老闆的爸爸則是認為土地保値,因此選擇抵價地補償。而徵收前後,新市鎮地價著實大不相同。雖然王老闆也因投資新市鎮房地產,使家庭多了一項收入來源,但對於國家土地變更,他認為一般人即便家中有土地,經濟能力也無法負荷申請建照,或聘請建設公司。家中分配到的土地是第3種住宅區,建商與他們協商購入土地時,聲稱只能蓋12樓,實際上卻因政府各項開發獎勵而蓋了25樓,現今房價漲到一坪20幾萬。

隨著新市鎮發展,夫妻倆經營的「饗宴小館」也有所改變。十年來都在台北做學徒的王老闆,直到結婚後才決定在淡水開餐廳,起初希望開在淡水鎮上,但礙於房租壓力,加上父親希望家中有人照應,才選在住處附近開店。1998年「饗宴小館」開張時,「國家新都」才蓋了9層樓,同行的朋友皆因地理位置而不看好,老闆為了尋求生意上門,時常到下圭柔山附近的工廠發名片,久而久之建立起口碑,後來又因工廠外移,生意慘澹。不過隨新市鎮工程越來越多,王老闆便改接工地訂單,且入住的人與日漸增,靠著口耳相傳,王老闆的手藝在淡水也頗具知名度。現在中午要買上一個便當,還得排隊呢!而即便生意繁忙,老闆仍會替「國家新都」行動不便的眷村爺爺們送便當,曾聽客人說,即使只有一個便當,老闆也會外送。王老闆秉持著一股熱心,也是對社會的一些回饋。

如今,「崁頂」不再為山崁之頂,取而代之的是群起的高樓大廈。對於兒時生長的土地,經過大規模改變,卻又被長期閒置,時光早已流逝,只得順流而行,王老闆說:「一定要有建設,不然一塊地放著也沒什麼作用,現在有房子,有影城,有輕軌,有了人潮,就能帶動地方發展,感覺未來會很熱鬧!」

文/黃侑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