佇立在大屯橋邊,追隨那塊歷經好幾個日夜交替而略顯斑駁的指標,沿著郷間小路步行約莫10分鐘,便抵達金石門大閘蟹養殖場。為了直面寒冷的東北季風,3年前陳老闆將養殖場從石門遷移到淡水,成為這裡目前唯一一間培育大閘蟹的養殖場。

大閘蟹的養殖仰賴分工合作,卵、蟹苗、稍大一點的蟹扣、成蟹,各個成長階段都需要不同的養殖場分工。台灣的大閘蟹養殖著重在後段,也就是從蟹扣到成蟹的培育,耗時八、九個月。蟹扣通常來自大陸,金石門大閘蟹養殖場主要自江蘇省及上海崇明島進口。

但是由於2017年發生了桃園戴奧辛大閘蟹事件,政府對於進口大陸蟹扣的把關變得更加嚴格,只允許與協會合作的廠商購買。習慣向其他廠商購買蟹扣的陳老闆,並未預料到此事,沒有趕在養殖季前進口,原本棲息著螃蟹的池塘現在變成翠綠的荷花田。為了填補這個空缺,陳老闆開始嘗試飼養澳洲淡水龍蝦,希望明年能同時飼養龍蝦與         大閘蟹。

家住三重的陳老闆,為了好好照顧大閘蟹,隻身一人居住在養殖場,場內長方形圓頂的網室便是他的住所,家電和浴廁應有盡有,隱蔽處還有張小床可以歇息。「頭一年我都睡在桌子上呢!」  他說。

除了單純養殖外,陳老闆重視養殖場內的生態平衡,即使鳥兒前來偷吃爬上岸邊的大閘蟹,他也不介意,任由他們幾十隻、幾百隻地捕食。為什麼不阻止呢?他答:「順其自然哪!」陳老闆認為,眾生萬物與自然息息相關,輕舉妄動之下導致的環境破壞更難以彌補,因此他選擇不去干涉,盡量採用對自然最無害的方式養殖大閘蟹,只要收支平衡就好。

「現代人好奇怪,都要量化、金錢化—你到底賺了多少?其實,這些有形無形的,雖然不會直接賺進口袋,但是,我讓環境賺了很多。」陳老闆驕傲地說,他來到淡水以後,這邊的鳥兒種類變得更加多元。大冠鷲、紅冠水雞、小鸊鵜、綠繡眼,甚至是台灣藍鵲都曾造訪此地,更有一些選擇在這築巢、棲息,落地生根。微風徐徐,太陽為荷葉披上金色的薄紗,在天地間婆娑起舞,他眺望著這番園景,像欣賞一幅畫作。

不過陳老闆也坦言,這是由於自己早年開設機械與模具工廠時獲得了一定的資金,加上孩子們也已經長大成人,現在才能較不擔心營利地養殖大閘蟹。

從製造業到養殖業,養殖初期算是挺順利的,沒有什麼磨合期。陳老闆僅僅依靠閱讀相關書籍,還有向前輩們詢問討教,便抓到訣竅。對大閘蟹來說,水質的涵養相當重要,他們適合生長在水質溫和、水位變化不大,並且擁有許多水草的地方。水草可以增加水的溶氧量、提供遮蔽處,以及淨化水質,水中的菌藻平衡是最需要注意的事項,一旦失衡,大閘蟹便會變得虛弱,甚至死亡。注重生態的陳老闆,在養殖上有自己的獨特見解,餵食大閘蟹的飼料,他亦堅持自己調配—以玉米、黃豆、米糠、下雜魚及益生菌混和發酵而成的二次代謝物,作為大閘蟹的食物。相較於一般飼料,這些二次代謝物營養價値更高,更容易被生物吸收。

這種養殖方式無法大量販售,因此在銷售上直面消費者,但穩定的品質也培養了許多回頭客。陳老闆說,與其說是做生意,不如說是來交朋友的—待到秋高氣爽的季節,他們將一面眺望大屯山,一面怡然自得地大啖大閘蟹,閒話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