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繚繞,薄霧瀰漫,汽車緩緩駛進蜿蜒的山徑,遠離山裡村落,四周只見高聳的樹木。位於三芝山區,屬於陽明山國家公園範圍,有位鱒魚養殖業者,從事淡水養殖已經20幾年了。老闆一見我們,劈頭便說:「我們現在已經不太養鱒魚了。」

細問之下,才發現不只他們,三芝其他養殖場也紛紛停止飼養鱒魚,改養其他淡水魚類。事實上,這裡的鱒魚養殖場正逐漸減少中,10年裡已有將近半數的養殖場停止營運。談及產業蕭索淒涼的前景,老闆只是無語地抽著菸,讓縷縷青煙帶走滿腔愁緒。

在日益嚴重的溫室效應影響下,三芝山區的氣候與溪水水溫,已不如過去那般適合鱒魚生長。高於養殖鱒魚標準的水溫,會增加它們的得病率,死傷因而擴大。此外,酸雨的出現也使得每每降雨過後,水池裡都要撒上中和水中酸鹼値的藥劑。而魚塭的設置,政府也有更加嚴格的規定。三芝的淡水養殖皆集中於陽明山國家公園境內,為了保護環境,政府以更高的標準去衡量養殖場的合法與否,許多養殖場因為不符合規定而被拆遷,目前只剩下在成立國家公園前便已經蓋好的養殖場。

10年前大陸市場對鱒魚的需求量擴大,為了應付大量的需求,原本使用培育3年的種魚所產下的卵,現在的卵卻是由僅培育一年的種魚所生,品質當然下降。鱒魚們一個世代比一個世代要來得體弱多病,用藥比例上升許多。肝藥、腸胃藥、維他命,還不包括生病時所使用的藥。鱒魚尚未成熟,用藥卻像垂暮老人。老闆也坦言,若不是自己飼養的,他也不敢吃。此外,海洋資源的減少影響了以魚粉為主要原料的飼料價格,20年前,一包20公斤的飼料售價600元,如今同等重量的飼料則要價1300元。而成為壓垮產業最後一根稻草的,是台灣沒有成立鱒魚養殖公會—既無法凝聚業者的共識,讓價格不再起伏不定,也無法向政府爭取權益,獲得更好的養殖條件。這些因素綜合下來成為業者沉重的負擔。

身為倖存者之一的老闆,目前把主力放在養殖鱸魚和鱘龍魚上。不過,鱸魚原本就比較適合生長在台灣南部,那兒的水暖和,流量穩定,不似北部山區,水冷、冬夏流量不定。在南部只要培育六、七個月就能出售的鱸魚,這裡需要花上一年半。而鱘龍魚則是需求不大、養殖難度高。至於政府有沒有打算開放進口更適合飼養在北部山區的外來魚種,以改變產業現況?老闆無奈地說,很難。為了保護台灣本土的生態,政府訂定嚴格的法規來控管外來種的輸入,除了必須審慎評估風險,還要經過重重機關的考核,儘管現在從事這個行業仍有獲利,但業者將來該何去何從?

「一年比一年難養了!」老闆和我們談起了傳聞中四十年前的榮景—

彼時在這個季節,山上已經開始飄起點點白雪了。那時代氣候正常,汙染少,沒有酸雨干擾水質,水溫保持在鱒魚喜愛的範圍內,魚卵也比現在要健康多了,大小是現在的兩倍大,不需要使用藥物,魚兒便能健康美麗地成長茁壯。那曾是充滿希望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