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中旬,正値漁港的「大月」,基隆、野柳等地漁船照例在淡水聚集,第二漁港的船隻也因此比以往多。走在岸邊,微風徐徐,風和日麗,上午已有不少漁船趁著好天氣出航捕土ل‮_‬魚。我踏入漁港旁的媽祖廟,這是船長們時常聚集聊天的地方,汪老船長坐在木椅上,一群人閒話家常,見我來到,他便向我介紹其他船長們,我們面對面坐著談天、聽著故事。

目前70多歲的汪老船長,13歲時,從船上廚師做起,當了三十幾年船員。「沒有讀書也不識字,為了討生活,做的累就累,至少是個正當行業。」他想起當時,憑著一股勁,從做中學,在40多歲時終於擁有了一艘自己的船和幾位漁工,家人的生活也無須煩憂。

此時,另一位大哥踏進媽祖廟的廳堂,和汪老船長互相問候昨日的戰績。據說這位40多歲的船長可是當今第二漁港的傳奇人物。30歲時娶了淡水姑娘,自此展開討海生活。他說:「漁港的生態是很封閉的,一般外人很難進入這個行業,況且一開始什麼都不會,花了許多錢請老船長們喝飲料吃飯,建立感情以討教捕魚技巧,到現在終於打破了幾位老船長的紀錄。」

連船長則是自小家中經營小舢舨,學生時期,下課後就在家中幫忙。當完兵,約於民國74年,與兄弟們合夥,聘了兩位台灣員工,貸款200多萬,駛著20噸的船,那時僅僅抓幾個月就足以回本,可見情形多好。四年後貸了1200萬的大船經營到現在。連船長驕傲地回憶著說:「我當時可算是淡水最早行駛大船的船長之一呢 !」

然而氣候變遷、過度捕撈等問題造成漁獲量銳減,剛入行不久的年輕船長似乎沒有特別的感覺,但在淡水捕了數十年的老船長們,看著收穫遠不如從前,心中都明白,過去「有做必有獲」的盛況已不再。近來間接影響到漁獲量的「刺網」,使台灣成了國際指責的焦點之一,政府雖對拖網、流袋網、刺網等漁撈作業有所管制,卻仍不够全面。

「刺網」依作業方式分為不下錨而隨波逐流的「流刺」,以及下錨固定的「底刺」與「浮刺」,亦有找到魚群才下網包圍驅趕的「圍(旋)刺網」。而主要產生諸多問題的是三層底刺網,除了常混獲其他非目標物種之外,若整張網受洋流影響飄走,造成網具在海底纏繞,形成海中鬼網,成了無止盡的陷阱,對海洋生態造成極大的傷害。因此,基隆、屏東、澎湖和小琉球等大小港,都已實施3浬內禁止使用刺網之規定,然而淡水漁會至今仍未制定相關法條,根據老船長的認知,淡水許多漁船仍使用「刺網」作業。

2017年,漁業署規定,擁有刺網漁業執照者,將來要變賣船隻時,除了配偶或子女繼承人外,將無法繼續使用流刺網,這項規定直接影響到價値10多萬流刺網的轉售問題。船長們認為,保護生態是必要的,但也不應忽視對漁民的相關補助措施,同時,若要制定法規,應該要請專人來了解問題的全貌,而不是只要求漁民填寫航海報告書卻沒有實際査核。

對於生態的維護,淡水的船長們深陷進退兩難的窘境。同樣對這片海洋充滿著情感,但經濟層面上,必須顧及外籍勞工的薪資,即便深知當日漁獲量只足以抵銷成本,還是得出航。關於漁具的使用,除了舊有的捕撈方式難以立即改變外,少了政府帶頭督導,單靠個人或是民間團體難以做到完整改革,面對這些問題,船長們彼此間也不便多說,老船長無奈地感嘆:「有的都是認識的好朋友呀!你說了,會得罪到人啊!所以說,到你們這代就沒有魚能吃了,就是這樣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