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建和自淡水捷運站旁農夫市集趕回,與我們相約在他一手整理的農園─牛埔有機農場。除日常農務外,他周一至三將蔬菜宅配淡水在地家庭,周四、周六在農夫市集推廣有機,另外還負責配送新北市國小營養午餐中的有機蔬菜,到地方小學進行有機農業知識教學。轉業正職農夫以後,他無一天停下腳步。

盧建和從事有機農業始於2009年,是淡水地區13位取得有機認證的人之一。當時他自外商公司退休已近10年,那是在母親被診斷罹癌之後。長年吃素的母親罹患肝癌,對盧建和來說是相當沉重的打擊。反覆思考母親患病原因,歸結下來除了過度勞累,便是飲食習慣影響。在他看來,現代人都在拿命賭,那看似不嚴重的飲食習慣對身體都是慢性傷害。處於不惑之年的盧建和,帶著一股傻勁與衝動,自覺人生在世應該做一件有意義的事,為社會貢獻的事,便毅然決然捲起袖管,操起電鋸,將祖父在淡水牛埔子留下那塊滿是樹林的地整理起來,歷經8年時間,成就了牛埔有機農場。

一進農場,盧建和預告這正是蚊子大量出來的時間,他讓我們去摘幾片偎在農園旁的到手香,揉開後的葉汁塗抹手臂能防蚊蟲叮咬。在另一頭又看到一排可以驅蟲的芳香萬壽菊,那是農夫對害蟲溫柔的抵抗,營造一個有機無害蟲的環境。盧建和分享身為農夫最重要的能力,是要知道怎麼和植物對話,要懂得去觀察。植物不會說話,你要去看植物有沒有生病?種這麼久怎麼長不高長不大?需要多少水分?盧建和說著懊悔起來:「今天太有把握,沒有澆水就急著出去,中午回來看到溫室裡的菜都攤在地上。」談及澆水,亦是務農一大學問,每天的氣溫、溼度都會有所影響,溫室與室外的澆水方式,都需要倚靠經驗累積。而如何成功治服害蟲,又是另一門大學問,也是身為有機農夫佩掛胸前的無形勳章。

有機農法與慣行農法的差別,在於現代科技產品的使用與否。面對挑戰,他們不急於為了快速制衡,而去使用化學肥料、農藥與除草劑。甚至,有機農業更嚴格於無毒農業,並非僅止於不噴灑農藥。肥料要使用有機植物性肥料,不能選以雞糞、豬糞;水源要注意有無被汙染,是否滲有重金屬物質;周遭要有天然綠籬隔離外物。盧大哥說明臺灣有機認證要求之嚴格:「種有機,土壤和水第一個抽査,稽査人員任意挑選,走到哪挖一點,走到哪挖一點,有一定比例的深度,重金屬只要其中一項沒過,就不會被允許是有機的,且每年至少會檢驗一次。」從事有機耕作,並非說不使用農藥,而是有機農夫選擇以自然農法去分析、實驗,在種種條件限制和考驗下,不厭煩地找尋與土地共處最合適的方式。

然而, 2006年已決議停止開發的淡海新市鎮,中央政府卻在2012年再度啓動淡海新市鎮計畫。盧建和的農場便被劃在二期的規劃中,他歎道:「政府執意說要做也沒有辦法,我那時候就做好最壞的打算,想說好吧!你今天徵收,那我明天收起來就好了,那時候我已經消極到這種程度了,反正我就是做,做到你來徵收,我就收起來。我不跟你抗爭,抗爭無效。」盧建和語帶無奈。

談及對於淡水有機農業的看法,盧建和肯定有機農業還會更蓬勃的發展。或許也會走向商業化,然還是期待國人都能思考土地過度地開發是否合理,能有善待土地的觀念。更期待淡水可以成為一個有機農業的推廣地。問起已知地被劃在淡海新市鎮中的盧建和為何還執意跳進去做?他回應就是一個衝動:「你覺得你做對的事情,那你就做,我那時候還一直想說,看有沒有,看我做到一個程度,能不能幫我保留這一塊。」

一個人的力量能有多大?堅持做好一件對事的盧建和,在有機農業不但做出成績,也做出興趣,種好菜回饋淡水在地家庭;更職志推廣,深入國小教育小國民;能不能影響政府政策,無法預知。我似乎明白了是什麼一直支持著盧建和的傻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