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政府將台灣納入版圖後,大量閩南地區的漢人遷移台灣各地,淡水是其中之一,但以前的航海科技沿用風力與指南針,無法完整精確地定位,時常依靠掌舵者的經驗作為判準,造成常有船隻錯認公司田溪河口為淡水河口,因而觸礁發生船難。

公司田溪的名稱緣起,最遠可以溯及荷蘭時代,相傳與荷蘭東印度公司的治理有關,考證發現,在1718世紀荷屬印尼巴達維亞機構並無「公司」一詞,「公司」一詞為漢人社會的制度名詞,因此公司田溪的命名,究竟與荷蘭是否有關係,至今仍缺少直接佐證的文獻。

文獻裡記述公司田溪周邊環境的字句,讓我們可以跳脫現今追想以往。公司田溪發源於大屯山,是淡水境內第一大河流,全長15公里,匯集七條水源支流,流向淡水河口北處的沙崙,注入台灣海峽,中途流經水源、忠寮、埤島、北投、新興、崁頂、油車、沙崙八個里,下游地區是海岸平原區,地勢較為平緩且適合耕作,溪水便提供灌溉所需,根據《淡水鎮志》紀載,大龜崙圳則是公司田溪下游的水利設施,還有大庄埔聚落形成於此。現存的老照片中,依舊可看見故去的景色,佔滿相紙的梯田種滿水稻,紙面上的顏色早已被年歲沖淡,灰白中夾雜的斑駁,彷彿還可看見梯田裡一根根垂頭而下的黃色稻穗。

1992年內政部開始執行淡海新市鎮計畫,徵收都更範圍內的土地,1994年一期動工開發,將梯田夷平、鋪上柏油、拆除水圳、填補溝渠。新市鎮的規畫,方正的道路區分住宅區、商業區與其他使用分區,建物秩序地按照計畫內容,像是石柱般硬生生插進土壤中,被快速地建構成現今的部分淡水樣貌;乘坐機車抑或是公車,途經淡金路總會發覺,左右兩側的景象是被迫分隔的世界,一側是高樓聳直矗立,被怪手器械賦予生命,另一側則是樹木扎植成滿山的群聚林相,相連接的道路也不寬闊,依勢順河蜿蜒曲折而上。

河水無可避免得被淡金路切斷,公司田溪中上游,仍舊承襲昔日的景觀,河水被渠道閘口分流,再沿著灌溉水圳,流往各戶的農地。而淡金路以下,公司田溪下游在新市鎮的建設中,被視為城市排水管道,在河道兩旁築起堤防,墊高路面,積水時能藉由形勢被自然排放,也在堤防上頭設置步道,希望居民能在閒暇時散步使用,以召喚人們親近大自然。

進入北新路福德宮旁的小巷,即是公司田溪的步道之一,延至萬坪公園與支流匯聚,步道寬僅能使兩、三人並肩而行,旁種有行道樹,應是時常修剪的緣故,每一株皆相差無幾,行走時令我覺得每一步都像是原地踏轉。沒有前行,轉角處設立遊樂器材,作為小型親子公園供居民使用;另一支流處的步道,是從公司田溪橋旁的步道越過濱海路流向匯集處,此段有圍欄間隔河水,但步道兩旁雜草叢生,許是久未修剪,堤防上有階梯可達河面,但河道兩旁依然雜草蔓佈。兩條的步道與河道一樣,接續著河流的流線,中途與新市一路一段、濱海路二段交會,分割成數段,抵至沙崙出海。

在沙崙出海口附近,有一片填海造陸的陸塊,依照計畫內容,這裡被建置汚水處理廠,城鎮裡的人們使用過後的水,經過地下水道後終會流向這裡,並且流回入海。現代化都市的發展,讓人的生活越來越便利,但科技進步帶來的是部分實用性,不是價値;回想農業時代,水透過灌溉系統,日日夜夜深入每個土壤顆粒間的細縫,給予農田生產的能量,使作物成熟以得到收成,所以那時的人感念水付出的一切,甚至發展出對於水的傾慕;而前人在面對生存的時候,也會應對自然環境,梯田即是順應山勢而成的農耕方法,但不能過度的以人力來改變,終究應該順應環境。對比現今,那些昔日蹲坐於溪水邊抓蝦子、螃蟹的小孩,好像從未存在過,隨著被推平的地勢,隱沒在巨大的建築群體之下。

若想目送河水離開城市,可以走上通往沙崙的木棧道,這是公司田溪步道的最後一段,木棧道依然有植林,但與河水已有距離。每一段步道的景致,像是被外力一再重製複沓的定格默片,很少有變化。河水是城市景觀的鏡射,周邊無數大型社區、難以丈量的樓高,完整地映現於水面之上,反射出城市底處的環境。小腿高度的野草沿著河道生長,偶爾會有幾隻水鳥屈膝站立河中,它移動的波瀾攪散了河面上的建築浮像,許是暴露出城市背面的真實,成為人們不願面對的早已遙遠的隔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