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離都市,沿著北3郷道一路往上,身旁景色由鋼筋混凝土轉變為翠綠色的樹林,路旁有少數幾戶人家在自家的菜園內撒著自己的汗水,沿路上也不難發現標示著休閒農場的斗大路標,興福寮休閒農場,就是其中之一。

順著標示,走過小徑,往興福寮的路上,路旁農家的竹製圍牆普遍低矮,往前走幾步,轉過了一個小彎,一片農地出現在眼前。那農地不大,用數隻木頭清楚劃分出蔬菜的種植範圍,翠綠色的蔬菜整齊地排列在土壤之上,剛除完草的老農婦將長長的鋤頭輕倚在木頭旁,用她沾滿泥土的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再往前走,小路的盡頭便是興福寮。

9000多坪的土地,從原本滿山頭的柑橘樹、相思樹,經過農場主人張慶楠的規劃,變為現在的休閒農場。張慶楠從金融職場退下之後,在徬徨與沈澱之際,想起家中有一塊無人經營的土地,也因著自身對花卉的喜愛,便決定從零開始,在另一個不同的領域從新來過。

遊走在興福寮內,每走幾步路,就會見到不同顏色及品種的花卉,路上也會遇見放養的野雞隨意漫步,園區內的小菜園內種植了當季的蔬菜,提供給小朋友們摘去餵鵝。午餐時間一到,小朋友便將農場已經準備好的高麗菜丟入用紅磚砌成的古灶內,雙手握著鍋鏟努力地翻炒著,並且適時加入柴薪。而他們也在陣陣炊煙中,體會到了有別於現代的農家生活。午餐結束,後山還有專門設置的森林遊樂區,可以讓小朋友在樹林間遊憩,一整天下來,太陽下山,玩累了,就帶著自己用葉子所拓印的提袋回家去。

「以前鼎盛時期啊,最多有20幾間掛牌的農場,但是近幾年來產業轉型,很多農場經營不下去,倒了很多間,如果沒有特別的想法跟經營理念,很快就會倒閉了。」問起創建當初以及經營的困境時,張慶楠向我們這樣說。2002年,淡水地區為了因應加入WTO所帶來的衝擊,政府開始提倡市民農園以及輔導農業轉往休閒農業發展,並且仿效日本大力推廣,期望能將傳統產業轉型成觀光、精緻的休閒農業。政府扶持休閒農業,在裡頭投入大量的人力、資金的同時,卻也遺忘了默默耕耘的在地小農,同樣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當政府眼前只看見如何發展經濟、推動觀光,便聽不見傳統農民的聲音。當時,休閒農場與雨後春筍般一間一間成立,起初,資源以及經費是均分給各個休閒農場,但是幾年過後,規模較大的農場擠壓到小規模農場的資源以及經費,資源分配不均的狀況就漸漸浮現。當農場面臨資金不足,無法繼續經營下去的困境時,便一間間倒閉。

「淡水早期農業規模不小,同時也存在很多傳統農家以及務農人口,隨著時間過去,經濟逐漸發展,人口老化以及農村人口外流,整體農村生活型態也在發生轉變。」張慶楠回憶起淡水早期的農業盛況。早期,台灣各地以農為生,工商業引進之後,產業結構高速變化,整體趨勢也往商業化前進,農地漸漸被犧牲,淡水當然也逃不過這個巨大的變化,在這個齒輪的轉動下,工商業用地需求增加,需要更多的土地來推動經濟與觀光,更多工廠持續興建,目前淡海新市鎮計畫二期也持續推動中。淡水的農地,與在地小農,面對的不只是休耕的危機,還有面臨要被徵收的困境。

傍晚時分,休閒農場內遊客漸漸散去,嘻笑聲漸弱,土地再度恢復寂靜。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我腦海中想著,他們從農場帶走的除了美勞作品之外,還帶走了什麼?回到城市之後,人們是不是就會把親近土地的感動淡忘掉?舊的遊客離去,新的遊客會再來,人們跟土地的感情,是不是僅僅維持那一天?

離開興福寮的路上,看見我剛到來時的那位老農婦正彎著腰為她小小的菜園施肥,我記得那天太陽很大,她帶著碎花袖套跟竹編斗笠,腳上踏著沾滿泥巴的舊雨鞋,額頭上的汗水沿著皺紋滑落至下巴。掉落,接著被土壤吸收。看見她細心的施肥、澆水,像照顧生病的孩子一樣細心。他不只用肥料照顧菜園,更用愛來澆灌這片土地。

我們忽略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