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週末,天氣正好,背起攝影袋,一腳跨上我的115,向北海岸前進,我加足油門前往三芝,建物位於淺水灣前,因為位於坡地上加上路旁住宅遮擋,隱蔽性高,行經時如果沒有仔細査看,只會想到是如同海灣新城般閒置的屋子,很容易忽略,加上與道路有一定的距離,減少進入的意願,我沿著路牌指標進入。

納入眼簾的,首先是一排階梯,因為老榕樹的覆蓋而顯得狹窄。走上台階後,地磚的鋪設引導我穿越,來到了中庭處,一眼望去,天空的藍凌駕於海平線與建築之上。我沉浸在海風的吹拂以及廣闊的景色中,直到一腳跴上樓梯,鋼筋與水泥的錯動聲,再一次挑動我的敏感神經。到了住屋內,儘管大面積的風景依舊吸引人,零散酒瓶以及焚燒床單的氣味漫佈整個空間,加上事前在網路上看見了社會案件在此發生,心裡更是膽怯。緊皺的眉頭和顫抖的手緊握著相機,穿越一戶又一戶的住家,髒亂的傢俱與明亮的景色形成強烈對比。來到了頂樓,發現一處置放著吉他、收音機、沙發、以及一座人形雕像。想想之前坐在這納涼的人們情況,鄰里間寒暄問暖的場景,熱絡的歡騰成為人們在此生活的證明。但靠近一看,收音機早已破損,吉他弦也全斷了,沙發因為海風的長期吹拂與雨水沖刷,佈滿了灰塵與雨漬。整棟建物中唯一讓我感覺到溫度的,只剩下阿嬤的家,裝著全新的氣密窗,如同在一片汪洋中的僅存的漁船,它依舊亮著燈,照亮前方的路。

阿嬤是整棟建物僅存的住戶,我前往訪問她,阿嬤表示這整排大約落建於30至40 年前,因為機能不方便,以及建商使用海砂,造成原居民外流。目前剩下她在住,建築物內留有傢具,但都長期棄置而顯髒亂,地理位置前有海,後有山,整體為四層樓,頂樓使用女兒牆與植栽形成頂樓花園,大面開口取得海景,外挑平台讓人們得以相互交流。位於坡地上亦讓視野更為開闊,鋼筋混凝土工法,紅磚牆體,樑柱系統,空間內使用地磚以及屋頂版藏管線,擁有完整的現代建築樣貌。有些柱體損壞嚴重,使用麻繩綑綁住,避免位移。前幾年發生社會自殺案件,位於四樓,經過時能够看到封鎖線依然存在。牆面被人用大量噴漆塗鴉,有些牆體整塊崩壞置於一旁。阿嬤似乎不以為意,在前院種起自己的蔬果以及置放用具。

60 至70 年代台灣經濟起飛,各地建商興起,開始興建大樓住宅,而政府也疏忽審査建物材料來源以及各項法規制定,造成大量居民成為受害者。現今住在裡面的阿嬤,花了一生賺的錢,只希望在此安養過下半生,誰曉得,建商偷工減料,留下了不能住的房子,往昔人們相互生活的情景尤在,對照著現今空蕩的模樣。

今天安身的地方隨時可能崩塌,立命的機會也隨住戶遷移而消逝,孤老的身軀穿梭在殘破的環境,支撐著阿嬤繼續生活的理由,我想只剩下陪伴著她的小狗們,踏入這塊區域時,小狗們對著我不斷吼叫,似乎講著:不要靠近,這是我們最後的生存地。隨著我們談話的結束,阿嬤臉上浮起的皺紋與駝背的身軀,在一片海景依舊,人煙飄渺間,沒入在龐大的建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