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車熙攘的水源街二段,位於淡江大學的側門旁,我撐著傘轉入靜謐的140 巷,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低矮的樸素民房、庭院以及學生宿舍。穿越在曲曲折折的小巷弄間,淋著雨的老路燈斜歪著腰桿迎接,霧氣中微弱的暖黃光線,閃爍在140巷8 號的門牌上。收起傘,我縮著身子,擠過旁邊的窄牆,便見「動物園」藏身於田園蟲鳴鳥叫聲中,在一片煙靄茫茫間,宛若桃花源般遺世而獨立。

這棟建築為水泥造的一層樓平房,老舊的薄木門上的軸承已鏽蝕,摸來刺癢,在指尖留下一抹赭紅。附近四散的雜物圍聚在幾個地方,彷彿悄悄地傾訴著昔日私房記憶,大概是現在的屋主不勤於整理,就這麼讓它們在不擋路下長久陪伴,任歲月在這些陳舊物品上留下斑駁。爬上建物側邊的窄小樓梯,在平坦空曠的屋頂上,可眺望遠處雲霧繚繞的山林,並俯瞰平地上田野和水泥叢林。傳說過去這裡時遺留有火堆餘燼,浪漫的淡江人在夜晚的天台上,藉著火光暢談與凝望彼此。

現在,「動物園」作為藏傳佛教密宗活動地,也兼作一般的倉庫使用。四周掛著寫著藏文的彩色小旗子,使這個空間渲染著異國氛圍。檀香的味道從復古鐵窗飄出,似乎暗示著房屋有人維護且使用,並非閒置狀態,然而物是人非……

「動物園」的空間使用前後更迭,這段已遠去的傳奇,現在只能從一些前輩的筆下紀錄、口述去拼出當年人文精神的圖像。

它起源於李雙澤和他的朋友們,民國六十年代的校園民歌運動便濫觴於此地,這個獨立自主的人文聚落,猶如「避秦」耕讀的淡江桃花源。在李雙澤過世後,後人承襲這裡質樸的人文精神,「動物園」曾作為田園農莊式茶坊、現代書院運動的基地,以及藝術人文空間,無數師生、上百個校內外社團活動於此交會,開創淡江獨樹一幟的人文學風。在台灣教育的改革才剛起步的時候,讀書會、私人講學風氣和文化傳承已在此生根,「動物園」無疑是現代人文自主的一種歷史見證。

談論「動物園」時,必然會提及李雙澤和民歌運動。六十年代之前,西洋音樂是台灣年輕人的音樂主流,但是中美斷交後(1978 年),激發了台灣年輕人對本土文化的覺醒意識,青年學子不再只高唱西洋音樂。李雙澤帶動「用自己的語言,創作自己的歌曲」,喊出「唱自己的歌」,奠定了華語流行音樂產業在八〇年代後起飛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