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河流,你的第一個念頭會是什麼?是灌溉?抑或是信仰?
自來水廠旁的仁愛街,庄仔內溪切開了市區灰色的水泥叢林,一條便道跨越於溪上。流水旁的夜鷺,若有所思地佇立屋簷。他們是很聰明的鳥類,會用麵包或是果子釣魚。一旁的豬肉攤販車,行人來來往往,夜鷺毫不迴避,民眾更是覺得稀鬆平常,成為日常街景的一部份,而牠們垂涎的,正是豬肉攤販車上的鮮肉。這是都市流域中,自成一格的特殊生態系。
早期英專路一帶被稱為庄仔內,因溪水流經此處而得名,是為淡水河的支流。經淡金路、忠愛街到學府路,再從中正東路底下經淡水捷運站匯流至淡水河。日治時期所建的水源地,便位於庄仔內溪的上游。殼牌倉庫旁的涵洞,是河流最終的歸宿地。現今,水流在大屯山地形下的山崗與山谷間匯流,而流進市區後,高樓林立,多被覆蓋。要說是溪流,倒比較像是大水溝,滌衣淨果甚至是洗浴後的廢水,就這樣理直氣壯地被放逐到庄仔內溪裏頭。
流經學府路的另一邊,則是截然不同的景象,溪流的上流部分,可見許多引流灌溉的農田,田園小徑旁,是整片的水空心菜田。種菜阿伯的臉上宛如洩了氣的皮球,略帶無奈地說:「這塊地以前是公有地,現在有個自稱是地主的人要強制收回,為此我上了三次法院 ……」猛然抬頭,公寓包圍著菜園,阿伯的話語顯露出了都市與農地並存的不易。
沿著學府路 102 巷走,庄仔內溪在此分為兩條支流,沿著左側支流往上可以到達水源地;沿著右側則可到達埔尾的大埤塘。支流交匯處理應有許多生物呈現生機,現卻所剩無幾。若不仔細觀看,裏頭僅存的小魚小蝦很容易被忽略掉。學府里里長表示,甫走過的河流匯集處,從前魚蝦眾多,對比今日淺流與零星的魚蝦,昔日榮景是有點難想像。無論是金龍橋旁輕軌施工淤泥的汙染,或是上游排放的家庭廢水,溪流生態始終在與人類的生活拉扯。
福德宮前潺潺流水,踩踏著一階一階的石階就可以輕易地靠近小溪。里長一直希望將此地打造成親水平台,但每每颱風掃過又是前功盡棄,而淡水駐村藝術家「三明治工」協同里長與里民到這淨掃,以佈滿淡水港口的舢舨船為概念,特製了小船模樣的垃圾桶,向後看去的眼睛象徵著尋找垃圾,親力親為打算恢復原有的生態。
繼續往上游追本溯源,沿著鄧公路往山的方向,筆直狹長的路似乎沒有盡頭,往來的人車並不多。最終來到一處大埤塘,這裏已是三芝區的福德村,是庄仔內溪的源頭之一,上游的水源近在眼前,一隻名叫胖胖的黃金獵犬從埤塘裏享受完清涼之感,緩慢起身,在陽光下將水甩乾,和善地過來用鼻子蹭我。埔尾的埤塘處在寧靜清幽之境,日照下更添綠意,沒有湍急的流速,一直靜靜的飽滿著,如同過去到現在做為上游的穩重力量,持續地供應中下游的水源。
流水不斷,逝者如斯。臨走前,我用手淌了淌溪流的水,嗅嗅倒覺得沒什麼味道,味道是很主觀的,而環境不管經過再怎麼樣的保護與淨化,心理上還是覺得以前好,那是屬於回憶中的味道,越陳越香,或許也失真。除流經市區路線被柏油路覆蓋之外,沿途仍可見許多農田參和在房屋之中。這些溪流如同淡水的血流一般,隱藏在地底下,卻紮實地提供土地養分,毋需特意尋找,早已根基在居民的生活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