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看見學生認真去做一件事,還有什麼比這個更重要的?」帶著學生做了六年的專題,讓他們直接與居民進行真實的互動,楊老師總是能講到令人興奮且感動的事。楊智明老師任教於淡江大學資傳系,在系上專業知能服務學習的課程裏,鼓勵學生走出教室蒐集材料,在真實的環境裏學習。
過往的淡水在腦海烙下很深的記憶,淡水的北淡線、帶有些許腥味的魚販、魚擔就靠在車窗上。楊老師在高中時就踏査過重建街,那是尚未被文化路攔腰斬斷的老街,記憶中,就是周明德老先生照片裏,遙望觀音山的純樸街景。曾經的淡水印象在今日逐漸發酵,記憶裏熟悉卻因變遷而遙遠。醒目的,是土地上的衝突與矛盾,楊老師在此之中百思城鎮與環境的改變,爬梳議題背後彼此牽動的生產關係。2008年,他已離開記者工作多年,完成在美國的學業後,認知到媒體已不是他志向所在,便來到淡江任教。
最初課程的設計只是教怎麼敘事、寫腳本、畫分鏡,集中力量在主流傳播的專業操作,卻發現與生活脫節。說故事在這個時代逐漸成為了消費性的刺激,造成對日常生活的冷漠。要找回溫度,有沒有辦法從聽故事開始?楊老師最早的想法,只是想要把學生推向外面。他的想法很單純,服務的價値不只是付出,在於理解與實踐,離開教室,帶著學生跴踏真實的土地,回到養育我們的環境。做專題的同時,細細爬梳脈絡認識淡水,楊老師思考什麼議題是値得寫、値得開發,一邊用雙腳在淡水行走,慢慢梳理出每年的專題方向。從一開始的殼牌倉庫到後來的八庄大道公、山線柑仔店,每次的專題,又更進一步理解淡水。李雙澤高呼「唱自己的歌!」即將四十年了。「我們就讓他隱沒了四十年!」楊老師一邊感慨,一邊透過各種方法蒐集李雙澤的痕跡,行走他所去過的地方,尋找與他有關的人,像是藝術家秦政德、水源國小的杜守正老師、文史工作者謝德錫。理解地方,更多的是認識這片土地上的人,串聯起共同的養分。
學生在專題內的自由度很高,例如:第一年會做殼牌倉庫的紀錄片《黏稠的記憶》,便是因為學生對拍片很有興趣及行動力,但也時常遇到學生進度停滯,楊老師對此並不會硬逼生產,而是靜靜在一旁看著,認為事情發生需要一些時間醞釀。大家埋首其中的奮鬥,有次在會議要結束時,他概略估算花了五千多個小時在那次的專題上,然而勞動與產出未必成正比,楊老師知道他們吸收了太多,作為學生的生命經驗難以消化,那已經不是他們現在的狀態所能負荷。難說是好是壞,也許五年或十年後,學生再回來思考會更領悟。
楊老師也時常感覺挫折。感嘆自己的指紋還是在學生的專題裏出現太多,始終希望學生能有更多屬於自己的發想。願意將自己投入在土地上、常民生活中,學生並不吝嗇付出心力,但關係到歷史與文化深度的部分,展開課程卻日益困難。這是大環境的問題,我們自己的教育把自己的根斷了。這些年社會的氛圍使許多人養成了冷漠的性格,只在乎自身周邊的事。學生對於技術的操作,像是拍攝、紀錄有興趣,但對於聽故事能感動、有感覺的能力一直沒有被開發。「我們是千金在撥四兩,但是不是該繼續撥下去?」楊老師無奈笑著。
很多該做的事被擱置,楊老師笑說自己也是沒什麼紀律,然而更可以理解為一種理念的堅持。有些專題至今還在進行,認為還有許多功課要做。越是深入一個議題,反而越感受自身距離的存在。權力跟資本主宰現實社會的價値判斷,淡水的故事逐漸消逝,對於鮮少被注意的故事,楊老師便會想要去理解他們。淡水因港口而繁榮,鐵路帶來興盛,表面風光持續帶來人潮,淡水面貌也日漸改變,捷運成了劫運,原本帶有自身風情的小鎮,卻成了資本主義均質化的犧牲品。一位很喜歡淡水的作家向楊老師提起:「當搭上渡船在河面上回望淡水,才會驚呼這裏怎麼這麼醜。」淡江在淡水,無論師生,該持續了解地方,回歸土的視角,建立良好的互動,成為淡水美好風景的一部分,才可能了解這塊土地的價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