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殼牌倉庫旁的水上人家—蜑家棚,最初由廣東籍的鄧姓退伍士兵沿著河岸組建而成。而後自軍中退伍的同鄕們,陸續建起了第二、第三棟水上建築,形成現今我們理解的水上人家聚落。時間推移,大部分的原居民早已先後搬離,現在只餘一戶家庭居住於此。然而水上人家並非淡水唯一的一處眷村,鄰近水岸的沙崙海灘旁,也座落著一處居民以外省人為主的村落。目前眷村裏的住戶參雜著老兵、眷屬,以及部分本省人。沙崙眷村位於淡海路旁的小巷內,巷口成群的樹叢形成眷村隱密的屏障,使村落與外界完全區隔開來。眷村入口旁有一個公車站,往來的班次卻不多,走進巷內會遇到兩條岔路口,直走到底能看見深處聚集的平房。這裏的房舍多為一層樓高,建築外觀略有差異,相同的是外牆上均銘刻著歲月的斑駁,樓房與樓房間互相環繞,房舍中間便形成一個開放的小庭院。這座眷村沒有正式的名字,附近的居民都稱這裏是「老芋仔村」。村內住著幾位遺眷,一位居住於此十多年的遺孀說,以前熱鬧時村裏同時有幾十戶人家,但隨時間流逝,住戶陸續因各種因由遷出,居民數量愈來愈少。
穿越樹叢的另一邊,還有一處民宅單獨佇立於馬路旁,王阿姨的家便坐落於此。王阿姨目前一人獨居,老家在山東,台灣解嚴兩岸開放探親後,她便隨著有軍銜的丈夫遷移來台。落腳淡水前,夫妻倆先是投靠在台北同為退伍軍人的朋友,而後才輾轉來到淡水,買下現在鄰近海邊的家。王阿姨回想著初到淡水時的情形,首次踏足小鎮,心中油然而生的是「荒涼」二字,淡水的景緻與台北相比,當時可說是天差地遠。或許是因為以台北為指標而產生的差異感,且當時捷運尚未通車,公車班次也不多,與現今到處充斥遊客的情景有很大的差別。與丈夫相識相戀、結婚生子,一眨眼便是三十多年的光景。阿姨形容彼此是「老來伴」,錢包裏一直放著與先生女兒的全家福,娓娓說來這些年的家庭生活。「以前和老公從家裏散步到淡水老街,吹著海風看看風景,一天就過去了。」夫妻二人定居淡水後便處於退休狀態,丈夫不時便與朋友打麻將,偶爾夫妻倆也會一同到淡水市區喝喝「老人茶」。家的概念是甚麼?是建構自主體的地理位置?抑或是追隨著心的歸處?心自哪兒落下,便在哪裏生根。台灣以海島的姿態面對世界,而兩岸相隔一片海,尚有哪些明浪暗湧,還未曾被人們注視?幾位遺眷都同時講述到,她們的兒女長年定居中國大陸,因此她們多年來均與
兒女分離兩地,這種情形促使她們每隔一段時間便會回到中國的家鄕住上幾個月,待居留時限將至,才再次離開。王阿姨和女兒也分別居於海峽兩端,每年會相聚數次,近年女兒結婚生子,還多了小小外孫來探望外婆。下一次見面預計會在過年期間,王阿姨邊拿出外孫的照片,邊敘述著外孫來訪時的趣事。
在沙崙定居二十多年,王阿姨見證了九〇年代沙崙海水浴場的興盛,和它隨之的沒落。而在海水浴場關閉之後,淡海輕軌藍海線預定將行經附近,淡海路周遭也將迎來文創園區的開發計劃。沙崙地區正與地方建設不斷拉扯,若未來兩個計劃落實開發,是否沙崙與淡水市區間的距離便能被拉近?小鎮究竟是擴散自己的地盤,抑或是拉抬周圍地方?然而地區的邊陲性得因建設改變,處於邊陲社會地位的人卻只能在發展中隨波逐流,靜待生活的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