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住在淡水,卻沒有了解這個地方,會很可惜。」
2003 年,時値淡江中文大三,在系辦打工的徐承立,第一次聽到田野調査研究室,而後一頭栽入其中,隨著周彥文老師走訪淡水,開始扛著攝影機、手握著筆,用影像、文字側寫描繪淡水。
從大三開始,徐承立便關注淡海新市鎮的居住型態、淡水歷史、重建街,以至於居住空間的轉型。「當時的中山北路跟濱海路上只有路而已,連斑馬線跟紅綠燈都沒有,當學生的時候常常騎到新市鎮這邊,可以飆車、烤肉。」他一邊慢慢
嘆氣地說這裏變了好多,「這裏是新市鎮最早建的大廈,以前跟裏面的一位伯伯很好,不知道他還在不在。」徐承立對這個地方的情感,很難一時說清,更難一時抽離。

徐承立填大學志願時,第一志願填了世新電影系,第二志願是淡江歷史系,最後念了第三志願的中文系,他開始拿起攝影機,拍下淡水的歷史。《淡水民生志》是徐承立進入田調拍的第一部紀錄片,負責《行路難》。「老師沒有限制我們太多方向,基本上是大家共同的創作,只是最初的概念跟最後的剪輯是我。」他訪問了淡水的文史工作者、台鐵員工,記錄了淡水交通型態的轉變。為什麼要叫做行路難呢?「因為淡水的交通大家都覺得不好,不好是一個先天性問題。」徐承立從學生時代坐公車、捷運,到自己騎機車、開車,他習慣一直不停地四處遊走,觀察環境也體察自身。學生時代影響他最深的人,是田調的指導老師周彥文。「我其實不算是周老師的學生,從來沒有修過老師的課。周老師也從來沒有要求過我什麼,他給了我們很大的空間去認識這個地方,而這樣子也就夠了。」
「開發沒有不好,誰都想要住進新的房子,只是過度了就不好,一千多公頃,要容納三十萬人來住,可是真正住在淡水的人,沒那麼多。」徐承立從小就住在林口新市鎮,對比林口的交通結構有高速公路、與台北市有多條道路相通,淡水的道路卻無法乘載那麼多外來人口。而新市鎮原定規劃的「醫療專用區」後來轉變成「倉儲批發專用區」,將來居民的醫療品質很難被保障。為了紓解大台北的人口,政府在市郊規劃新市鎮,這裏卻成了台北人的旅館:白天工作,晚上回淡水睡覺,青春與精力均消耗在每日往返的車程。
「我始終沒有覺得我是這邊的人 ,只是賣掉房子的話就跟淡水沒關係了,就不是淡水人了。」畢業後到 2010 年買房前,徐承立都在淡水租房子,而即使在台北工作,不常回到淡水,他仍把這裏當作駐足休息的地方,淡水對他來說是個根。老家在桃園的他,淡水的房子一個禮拜住的時間也不多,更有長達四年的期間被派駐到大陸工作,但淡水的房子仍保留,他笑笑說著:「搞不好兩年後我會說我自己是淡水人,畢竟住了大半輩子。」

「如果你夠幸運,在年輕時待過巴黎,那麼巴黎將永遠跟著你,因為巴黎是一席流動的饗宴。」1950 年,海明威曾如是說。
就像海明威的巴黎一樣,年輕時待過淡水,往後的日子,淡水情懷一直伴隨著徐承立。最後一次見到他時,徐承立剛下飛機,兩個禮拜在台南、高雄、屏東、宜蘭、香港五個城市奔走,坐飛機的疲勞在提起淡水後頓時消散,他的眼神充滿活力,滔滔不絕地展開他記憶裏的淡水,一縱一橫勾勒昔日淡水的模樣,令我為之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