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將要沉落西,水面染五彩,男女老幼塊等待,漁船倒退來,桃色樓窗門半開,琴聲訴悲哀,啊~幽怨的~心情無人知……」

許多飄在淡水河上的歌,都像〈淡水暮色〉般哀傷,五月天的失戀名曲〈志明與春嬌〉,也是把淡水海岸當成傷心地,「兩個人的愛情,已經無人看,已經無人聽~啊~」,一定會有這一聲,好像大家習慣把被抛棄的思念,愛情裡的負面情緒都拿來這裡宣洩。台灣錢淹腳目的八〇年代中期,淡水河上的汙染也不只是感情方面的,〈嗚哩哇啦 Rock’n Roll〉唱到了「淡水河裡乾淨的水還不來」,或是 1990 年的〈哀愁的淡水河〉,都是在揶揄淡水河的黑色醜陋。那時候一股腦的觀光熱潮讓小鎮塞滿人,〈流浪到淡水〉的走唱生涯,其實

是與環境拼搏,逃開城市到小鎮流浪的感受,不論是〈流浪到淡水〉或〈淡水暮色〉在漁人碼頭都可見蹤影,證明這兩首歌在外人眼中多像淡水。真正生活在這片土地的歌,可能要到王昭華寫淡大圖書館後邊的〈水源街〉,或是盧廣仲咬著蛋餅的〈早安,晨之美!〉,才有了地方的情感。

我們將淡水的音樂粗分為流行與在地兩種系譜。相較流行是歌唱演藝,在地則屬生活的節奏
。而沿線考察流行音樂,可再分作台語歌、民歌到近現代時期三階段。最早,台語歌有兩個黃金時期,從日治後期一直到民國六〇年代初,日本曲寫成的台語歌獨占市場,到處充斥著東洋風濃厚的「混血歌曲」,到 1957 年,在淡水河的夕照下,知名作詞家葉俊麟寫下〈淡水暮色〉的第一段歌詞,並與洪一峰老師合作完成了全曲,此時真正的台語歌萌芽,兩人的相遇也開創出台語歌壇的第二盛世。在這騷動醞釀的年代,激勵人心的〈阮若打開心內的門窗〉也像淡水河上的船,乘著風誕生,而當淡水河音樂的流勢再到七〇年代的民歌起點,李雙澤鼓吹唱自己的歌,「淡江事件」從一場西洋民謠的校園演唱會開始蔚為風潮,成為民歌運動的濫傷。不久李與梁景峰合作將詩人作品改編,〈美麗島〉應運而生,但隨著李雙澤救 人而溺斃在淡水興化店的海邊,風勢暫歇;然後九〇年代才等到林生祥將李雙澤的精神延續下去,林與鍾成虎等人,在學時期成立觀子音樂坑(交工樂隊前身),創作歌曲主要以客語發音,用自己的話唱自己的歌,之後有了工作室的鍾,更慧眼般的挖掘盧廣仲,讓他把校園民歌路線唱進了小巨蛋。與金門王、李炳輝合作譜寫出〈流浪到淡水〉的陳明章,初碰音樂時,也受七〇年代風潮影響,與林強二人更成為了新台語歌運動的代表人物,王昭華便是在校園聽到林強演唱〈向前走〉,決定承襲這樣的風格,成為近現代用台語創作自己音樂的歌手,和不同世代的盧廣仲都唱出多首充滿淡水情懷的歌。

 

有趣的是,走在淡水路上鮮少聽見上述的流行音樂,河邊的街頭藝人或是廟會遶境時的鑼跋,好像更貼近日常的淡水。

想送小孩子去學音樂,你可能知道默默耕耘了35 年的「政德音樂藝文中心」,是位像阿公的音樂老師經營的,非音樂底的他憑著對吉他的愛,挑戰性的投注大筆經費和山葉合作,只為了給淡水的孩子學到專業的音樂 。若你看過淡水的端午,不一樣的南北管音樂,是再次認識淡水傳統音樂的開始,致力北管復興的「南北軒」,成立於 1917 年,起初是勞工分憂解勞的娛樂,現在已是陣容堅強的軒社,每年端午遶境時,都會參與演出。如果你是年輕人那絕對不會錯過,2010年成立的「淡水男孩」樂團,主唱浩瑋有著鄕土特有的粗闊性情,也是青藝盟的團長,除了創作在地議題的音樂外,對時事亦十分在乎,盼透過表演、音樂為社會帶來改變。我們花了極大篇幅討論的流行音樂,說是淡水的歌,不如稱是對淡水的浪漫想像,小鎮給了城市做夢的機會,是人們談戀愛的桃花源,失意時的排遣地,寄託著夢及情感生出各式曲目,卻不見得留駐地方。對淡水人來說,遶境時的鑼鼓喧天、為下一代的悠揚琴聲,吶喊出淡水心聲的搖滾,或許比不上所謂的流行音樂,但也因為多了一份生活的投射,可能更貼近在地人的脈搏,是專屬於淡水的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