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降落在觀音大屯兩山中間的河 面,把遊客的臉上都照得亮亮的很滿足一樣,再沒有其他的地方,比起淡水看落日更夠能沉澱心情,等下夜晚就要來了。打結的台二線要先塞一段時間,然後越晚越是趨安漸緩,接著當英專路夜市的鐵門拉下,公車停妥、捷運收班、漁人碼頭滅燈,看似要打烊的小鎮,才真的和台北斷了聯繫,能自在的呼吸放鬆。

這是一篇夜晚的民生紀實。我們標記出淡水夜生活的玩樂去處、人跡動向,和那些飄著閃著的燈火,想呈現給大家官版遊覽外的後台視角;等到遊客回家以後,淡水才真正像一個曾有過歲月靜好的小鎮;沒人爭搶,路上很空;人們能有放鬆的地方,他們也自己會找到忙碌的理由。酒水吧可以傾訴工作上的悲苦,咖啡館是在小漁港旁的烏托邦,然後中山路的宵夜場是午夜限時,吃完後,與漫步水岸的戀人向觀音祈願,這時候只有浪潮聲,願望能聽得比較清楚。馬偕銅像注視著無人後街,白日他根本不得喘息,老街至河岸,這些日場最熱鬧之處一轉晚上,街尾的KTV走出搖擺的歌者,水邊還有釣客凝望河面守候,現下我們該說它是冷清還是寧靜呢?

可夜晚的各式燈火都讓人著迷,竹圍的85度C像在深夜守候的瞭望台,淡水捷運站最後的暈黃有種快點回家的催促,新市鎮的點燈率則偷藏了現代性的反思。八里在河面上,對岸光點讓黑夜更黑,午夜時分的酒館霓虹如夢般旎軟,宵夜場的爐火最壞,不論散在社區巷口或集聚一帶,都一直在動搖意志力的允諾;再晚一點,豬肉車在街燈下幽冥的經過,得再跑好幾個地方。夜生活的燈火有駐守有竄逃,它尋指著深夜中睡不著的人,嘿!這裡還有去處,也藉此圈劃出小鎮無人更靜謐的暗角,有我們不知道的地方。

然而淡水再也不會有那種把文明吞沒的黑暗了,小鎮再樸實,終究也患了現代化的癥候,已經到處都是街燈車燈。有燈就有人,不論是逆著光跳舞唱歌,或是背著光討生活,夜場的歡愉夾在那些晚歸早出的人中間,終究也是苦甜共嚐。肉販剁砍的聲音現在傳來了,等等派報與清潔隊也將要出門,淡水又要被日光奪回去,翻轉成大家所熟知的前台日場、觀光淡水。而前一個晚上,淡水夜生活究竟要怎麼展演或計算,幾點幾分開始的其實也不重要,只要記得天亮以前已是淡水僅有的一瞬之靜了,而黑暗中還有光,有人在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