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走過中山路,傳統的清水市場依然是淡水的生活重心,馬路對面,另一側的中山路,夜晚則是燈火通明。不同於社區簷下或巷口的豆漿店、鹹酥雞。這裡主打傳統小吃,米粉湯、黑白切、小籠包、清粥小菜,是淡水夜場的飲食中心,在此開業的不乏是久居的地方家族,偏安在淡水一隅,也讓深夜的淡水美食聲名遠播。不同角度看觀音山其實有著不同情調,靠著河岸景色開起咖啡廳、酒吧等,注入異地風情,販售不同於老淡水的新穎故事。然而老闆們都知道,淡水就是遺世的小鎮,要抓住地方的脈絡,就必須成為淡水的地方酒吧、甚至是淡水個性的熱炒店。

歡愉只是夜生活的一角,還有深夜的工作者,沉默卻殷勤地在我們的週邊點燈。捷運抵達終點站,最後一班公車載著淡水人各自回家,司機熄火、車站關門,大眾運輸工具陪著夜歸人暫歇,也有人在大家下班時、才開始上 工。夜晚的捷運站仍是少數人守護的重要節點,計程車依然圈繞等候,作為小鎮的運輸背景,成為淡水對外交通的燈火。隨著清晨到來,報紙鋪滿大廳,車站又成了一天資訊的集散中心。更不用提那些在夜裡,四處巡弋鑽巷臨停的肉車,小販揮刀支解、菜販上山收割,派報員疊夾報刊,束整好一車再分送至各地,小鎮從放鬆的步調又上起發條轉動。

夜生活的工作與逸樂同時發生,在人們賦歸之後開啟,在晨光之下淡出。談論夜生活,著實有反叛的意味,把日場的淡水揭下,不眠人披著夜色展開活動。街道上少了人群,漫走在大街上、雙黃線中央,大部分店家也都拉下鐵門,隨著腳步圈劃地界,小鎮成為你的王國。河岸邊,白天感覺狹窄的通道,也因獨自行走感到寬敞。少了人潮喧鬧,每一個波濤聲變得都有轉折。漁人在海上漂浮,釣客在岸上守著,黑夜把越趨現代的河畔清空,溢出來的觀光人潮全被台北回收了,於是可以獨自在淡水舞台的中央,佔領了白日沒有機會擁有的水岸。

港口、水岸、山城,百多年前就體會了一世繁華,淡水因港口而起,如今依附在大城旁發展動向備受牽引,環顧周身,急欲降臨的建設都在訴說和台北的關係,那是夾於大城旁的掙扎。小鎮還是大城,這取決於觀看的角度。觀光人潮帶來的繁榮盛況,不知何時已成為淡水最重要的節奏,在地人期望擁有一個新穎的城市,卻害怕記憶被水泥鋼鐵壓扁,然而枝枝節節的、那些日常的地方意象,也就是在大夥爭孔向著臺北 時,會反向拉扯的感情紋路。

白日的淡水為人所熟知,但深夜的淡水會是他的鏡面嗎?所以淡水的夜生活是夜釣者與巡航水面的舢版船沉默對望,是街貓安然流串在歷史的巷弄。夜生活是英專路收攤後,自行將人潮導引到中山路的宵夜場,是無人的老街被唯一亮燈的KTV打擾,夜生活就是淡水人的真實生活,卻是大家看不見的後 場,有更多看不到的角落,討論夜生活其實是討論被歸還的淡水,在夕陽過後重新奪回的淡水。看著悠遊淡水的人們,相同地方、相同街巷,講述當下的淡水故事,雖然燈光微弱,反出來的倒影卻是真實、扣緊著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