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早晨,從台北前往淡水上學,搭乘從北門出發的公車。北門和淡水間的連結已被淡水捷運線的記憶覆蓋,鮮少人知道,曾經有將近十年的時間,北門是鐵路北淡線的起站,當然,那要回溯到日治時期了!

公車從北門出發,順著承德路延伸,上百齡橋後銜接省道台 2 線,這條省道由承德路、大度路、民權路及中正東路一路連接到淡水。

這個路線的公車無論平時假日,總會被高中生、淡大的學生、上班族、慈濟人,以及前往淡水馬偕、淡水捷運站的人們塞滿。延路的都市景象也不太相同,從雍塞的街景,在經過陽明高中之後,開始拓展了視野,如同魁北克導演 Xiver Dolan 的新作《親愛媽咪》一般,那位飆風的史提夫利用雙手把電影的比例拉成全螢幕,成為他當時心情的寫照。雖然我不是電影裏那位憤世嫉俗的男孩,卻有幸每日早晨可以見證一次奇蹟,享受從狹隘壅擠、人聲雜沓的都市中逃離後的清爽。

每次經過這裏,心情的確放鬆不少,陽光撒在操場上,偶而伴隨著懷念的鐘聲。這段除了從四線道變成五線道之外,延路的建築也較市區矮了不少,使得視野開拓了許多。這一路上新舊交替,有開幕不久的新兒童樂園,有不斷破壞綠地,卻施工緩慢的北投士林科技園區,還有新穎的宗教地景,無論是慈濟還是法鼓山,都沒有在這波爭奇鬥艷的比賽中缺席。

當公車過了關渡後,車量開始增加,最明顯的區段是在竹圍捷運站附近。

每當尖峰時段,公車靠近竹圍時總會有一堆的學生上車。這裏是塞車最嚴重的地方,延著台 2 線的每里人口數幾乎都在淡水區排名的前十五名內,也正因此,成為了新北市準備大興土木,興建淡北道路及淡江大橋的藉口之一。

這裏的塞車程度,常讓禁不起長期奔波而補眠的我,容易被低速驚醒的路段。這裏在尖峰時段固定會有交通警察引導交通,車龍直到捷運紅樹林站前的叉路又獲得舒緩。

直行的中正東路一段指引我們前往淡水的老街,而向上延伸不止的,是淡金公路,連結登輝大道,通過淡海新市鎮一期開發區,通往三芝、石門及金山。而這條公路的出現,卻讓新市鎮與山下的生活圈彷彿兩個世界,並沒有讓淡水變成更有機而整體的小鎮,淡水反而變得更形封閉。

對於觀光產業來說,淡水當然還不算沒落,但以淡水的風光來說,的確失色不少。在淡水外環線尚未開通前,淡水就如同地下首都般,是三芝、石門及金山居民採買的集散地,從米、油、鹽、醋、中藥材等生活用品,蓑衣、扁擔等農具,到棺材,使得現今淡水捷運站附近的清水街集中市場那帶人聲鼎沸,風光一時。而當淡金公路開通後,金山可以一路通到台北,使得淡水的重要性不再,光茫褪去。

不過現在的淡金公路也是淡水塞車路段之一,主要原因在於綠山線的輕軌捷運施工使得車道縮減,輕軌的出現不僅是觀光客引領期盼,也是地產投機客的最後希望。但對於老淡水人來說,這並不是輕軌第一次出現在淡水!

最早,淡水主要聯外的工具以火車為主,即是指 1901 年開通的北淡線鐵路,甚至還出現了民間投資的輕便鐵道,俗稱台車線,1917 年開通,只存在十年便被快速發展的公路運輸取代而走入歷史。

隨後,公車停在淡水捷運站對面,準備沿著中山路前往總站淡江大學。事實上,這條路也接近淡水輕便鐵道的路線,把 1917 年跟 2015 年來做交叉想像,在淡水捷運站一旁的華南銀行旁我們準備搭著輕便台車經過位在今天公車北淡水站(中山北路一段彰化銀行附近)的碓子站,接著台車將往淡金公路的方向,經過聖約翰大學、下圭柔山一直向三芝前進,但因為公車即將前往淡江大學,想像也僅在麥當勞那和我們說再見,轉回現實,準備上課!

帶著滿懷的理想貢獻一生;有木下靜涯的水墨,只將自己的美學貢獻給台灣高山及淡水的風光;有王昶雄的淡水漣漪,敘述著資本主義化下的淡水,被命運踐踏的人們;有著電影聖保羅砲艇的拍攝,造成萬人空巷,也替被焚燬的古蹟留下倩影;有著每年不斷反覆開打的清法戰爭,表現出淡水人意識及社區營造的成果。

這些人們或是歷史也都在移動,也許是時間的,也許是空間的,都在使這個名為淡水的空間更為多元,也都正在豐富我們的心靈經驗及智慧。

在淡水,所有的一切如浪潮般,規律的移動,有時帶進來的是泥沙,有時則替我們帶來希望,有時卻是絕望,然而,無論它的浪有多大,帶來了多大的寶物或災難,最終還是得回到大海,再迎來下一個波濤!

 

文/劉禮碩
攝/劉禮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