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的自白

一波波碰不著摸不著卻又色彩斑斕的顏色逐漸覆蓋了我所熟悉的天空,薄薄的一層輕輕飄動在海面上,微微透著危險的閃爍,禁不住誘惑的同伴陷溺溫柔的網中,一點一點得呼吸不順,慢慢浮出水面,露出魚肚白,過了很久之後我才知道原來那就是所謂的「廢油」,碰不得。清晨、下午我總感覺到水中劇烈的危險波動,一如既往的蔚藍卻似有條繩子束縛著我的同伴全身動彈不得,不安、恐懼、驚慌失措得掙扎著,終究還是被強行脫離水面。

然後伴隨著越來越多奇怪的東西驀然出現在我生活的空間,未曾見過透明堅固而形狀奇怪的、圓的方的容器,腥臭味的長方體盒狀物體,疑惑…使我對這大千世界的形形色色感到更多好奇,也伴隨著憂心與不信任的疏離感。「ㄟ 這些到底能不能吃啊?」即便覆上異形的外表,不同於一般的牛尾魚滑膩而深色,豔紅的外表加上脊上的長刺,使我在同族中不被接納,卻依然優游其中,自得無拘,孤寂是不得已,但是我享受這份孤寂,卻也是唯一的生存之道。

漁民他說

寒流來襲的第二天,人潮一如往常的空蕩蕩,有人卻是滿臉慍怒得站在碼頭旁吹風。「ㄟㄟ,你這鑽子…看好,鑽子往這鑽下去不就可以插上竿子了嗎?」比手畫腳了半天,這人才看懂。「到底行不行啊!」。站在岸邊監工外籍,雖說手腳也是俐落但是總是不合心意,一會兒工具放錯地方,一會兒不懂操作,卻又語言不通,但是本地又徵不到人,何況成本的支出可以減少,將就著吧。連接著幾天的低溫和風雨,船隻都沒有辦法出港,只能讓員工他們整理網子,等著看著下午能不能稍稍放晴出港,可是如若天氣不夠好,出海一趟又是八仟塊的成本隨浪化為泡沫。唉!這靠天吃飯的為難。一抬頭,望著對面整排關著的鐵門就有氣,明明好端端的漁業碼頭卻說是國際觀光碼頭,又外包給民間財團,財團又再外包給連鎖商店;沒有落實在地的特色又不擅經營。這成日關著的觀光商店可有任何未來可言?碼頭不能魚貨交易,睜隻眼閉隻眼的任餐廳貨車進入收購魚貨,亦或是統一集貨送入餐廳,卻不能全面開放漁業觀光的相關產業,本末倒置得營運實在不敢恭維。又鼓吹漁船間觀光船,簡直不可思議的天方夜譚;反倒讓觀光船商因此可以以漁船登記逃稅,政府何時才能以專業的眼光正是地區性的問題呢?望向拋向岸邊的冰櫃,一簍一簍放上磅秤,承載著一家子的經濟,上上下下得登記重量及種類,心中暗自揣測此趟有沒有回本。目送起降機緩緩消失在視線,心情不禁盪下來,若沒有統一集貨,直接在岸邊開價拍賣,不經中盤這一手,豈不獲益得更多些?感嘆法規得不完全也於事無補。

漁工視角

天光方露魚肚白,自床板上起身、梳洗,換上工作服,套上雨鞋,跳向岸上,調整微微習慣晃動的身體,站定,緩慢得解開繫船柱上的繩索,一圈兩圈三圈地開啟一天的工作。日正當中,回收灑向大海的漁網,各式的海產傾瀉到船板上,小心翼翼將收獲分門別類放入冰櫃,石斑、花枝、魟魚、小鯊魚… …,像自言自語得低喃著。黃昏時分,整理完魚網,再次到陸地上,買瓶飲料犒賞自己。結帳時,看著微微露出困惑表情的店員,我才驚覺,自己身處異鄉,日復一日在船上無言地擺盪著。故鄉,彷彿遙遠的彼端,什麼時候開始,漂泊已經成為一種安定的習慣。

愚民政策

仿荷西時期的紅磚建築是淡水假日觀光魚市的特色之一,然而,室內外都沒有實際的生鮮海產,多半是再製加工品和伴手禮一類商品,不過轉念一想,也是,附近沒有提供料理的海產熱炒商家,又豈會在此購買一掃遊玩興致呢?巨大的紅色 LOVE 造型公共藝術品立在風帆造型的情人橋前,吸引大批人潮在此拍照留念。米白的地磚鋪成橋面,一階階落差幅度小的樓梯,對於長輩和幼童是貼心的設計,於青年人而言是微妙的尷尬。對岸的木製涼亭和長廊配上造型特殊的路燈是反差的獨到眼光,回頭遙望帆船造型的福容飯店以藍白相間為基調的地中海風格倒是融入碼頭,另有風情。使人失望的是,整排的外地連鎖商家和伴手禮,讓這個景點只剩下遠眺風景的價值。唯一貌似在地的兩間漁藏文化館隔著情人橋販售著相同的飲料…

余是忽然

死鹹微腥的海水味是我對漁人碼頭的第一印象,員工比顧客多的購物中心,造型獨特的飯店,以及違和的商店街,包裝著誤解的國際化,品嘗士林的小吃,購買九份的土產,感受烏來的原住民文化,可是這裡是淡水。列隊整齊的遊覽車,滿街拍照的遊人,一如相機聚焦自己想看見的,沉浸在到此一遊的喜悅。你說,不然還能做什麼呢?由漁人碼頭赤腳徒步往捷運站走,滾燙的太陽讓路面彷彿天堂路,走完上天堂。歪斜斑白的路標上面寫著,觀景台,觀望著什麼?翻過人行道牆籬,越過繩索的圍欄,穿過矮淺的樹叢,腳下的土壤臨界在沙與泥之間,低漥而糾纏不清,或寬或窄的小徑,深深淺淺的腳印,向雪白細緻的沙崙海灘一路延伸對海洋的憧憬,海浪打上腳背,沁涼上心頭,這,才是真正漁人的特色,在汪洋中學會謙卑,師法自然的思維。

 

文/李宥綸
攝/林庭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