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遊客絡繹不絕的淡水漁人碼頭的前身是「淡水第二漁港」,行政院於民國 90 年因應「漁港功能多元化」將第二漁港打造成漁人碼頭,並兼有觀光與漁業的功能。而第一碼頭也位於大家所熟悉的淡水老街尾端,一旁並立著特色咖啡館,但因為泥沙淤積嚴重,漸少漁民在此作業。

漁人碼頭的情人橋似乎搭起了觀光與漁業的橋樑,一邊是平時清冷的連鎖商店,以及華美氣派的渡輪,淡水假日漁市的那邊則停著色彩斑斕但黯沉的漁船以及名為紅頭船的木造平底小船,平日也不見有什麼區別,反正同樣冷清。

假日一到,人潮則默默為他們做了劃分,來旅遊的民眾往那些無趣的商店區行走,或觀看夕陽,而漁民總在那,無論怎麼喧嘩,依舊收自己的網、整理自己的漁獲,混跡於紅頭船之中,還有那些專門載釣客出海釣魚的小遊艇。

紅頭船多是單獨作業,一兩人出海,回來之後隨意收拾一下,漁民們便帶著漁獲回家,也有現場去麟、切割,一會回去和三五好友下酒。另外的大型漁船則走得遠,人也多,船上有許多來自東南亞的移工,一回到港邊就忙著整理魚獲。

魩仔魚是常見的漁獲之一,四月之後才會逐漸現身,但六到八月則禁止撈捕,這期間則以白帶魚為主要漁獲。船長表示,魩仔魚其實是魚類的一種,並非幼魚,但根據臺大王友慈發表的論文以及其指導學生論文中可知,魩仔魚的確是鯷魚類與沙丁魚類的幼苗,撈捕過程中也可能無意網住其他魚類幼苗。
漁船歸來的時機看氣候與漁獲,差一些的大約在下午逐漸歸來、卸貨,漁獲好的則可能在晚上才能回來,一旁也會聚集了散客或者朋友來向船長直接購買,雖是漁港,但漁獲除了被附近的餐廳採購外,再來的便是送到基隆集貨,而那棟名為淡水假日漁市的建築,真的只有在假日的時候才有交易,但無論是詢問紅頭船還是出海漁船,他們的漁獲除了自己帶回家之外,都是往基隆送去集貨。

不禁讓人想問,這個漁市存在的意義,只是為了符合漁港功能多元化的政策?2003 年的紀錄片《堤岸旁的觀浪者》中,曾訪談時任漁會常務也是漁民的汪清波先生,他對於淡水擁有自己魚市有著深切的期盼,準備的積極程度不在話下,然而 12 年過去了,淡水的假日漁市仍必須仰賴基隆崁仔頂集貨地,而非讓漁民直接供應。

來到情人橋另一端,看著琳琅滿目的商店,九份芋圓、士林雞排、澎湖花枝丸,「觀光」不知不覺標準化,無論你在哪裡,都可以享用到距你千里之遙的商品,或者一個平凡的物品,被冠上了地名加以背書,明明平凡無奇,卻要營造出異地的觀光感受。

或許在目前的社會氛圍底下,第三級產業的產值以及社會觀感都高過第一級產業,但忽略文化脈絡,希望遊客在一個地方感受到多種風情,這樣以最小成本追求超額利益的方式,似乎使觀光產業逐漸同質化。

其實不只是淡水如此,舉凡台灣的觀光勝地大抵皆是,即便是這樣標準化的觀光,無論是九份山城還是逢甲夜市,人潮依然絡繹不絕,或許觀光產業給予經濟一絲希望,但這樣標準化、統一化的風景,真的是民眾想要的嗎?而多數的漁民久居淡水,在漁人碼頭落成之後,觀光的收益是否對嘉惠了他們?連鎖業者進駐碼頭並帶來觀光人潮,壓縮了漁民的作業空間之外(以及炒高了租金),似乎沒有有利於居民的作為。

漁民退讓成就了「以觀光帶動經濟」的美談,帳面上的收入數字蒸蒸日上,平均之後的數值掩蓋了漁業的疲弱不振,也忽視了同質化之後的觀光業其實後繼無力。某個前往漁人碼頭的週一,在淡水居住多年並於碼頭工作三年的阿姨告訴我們,她力勸親戚千萬別到漁人碼頭來,看似風光的觀光勝地,並沒有穩定的人潮足以支撐店租。

身為文化交融之地並擁有海洋風光,所以成為觀光選擇之一,這是大部份人所熟悉的淡水;因為臨海而居選擇出海撈補,這同樣也是淡水。或許這一點都不特別,上述的種種問題也可能發生在金山、九份或者臺灣其他地方,但無論是何處,腳下的土地都值得被用心對待。

 

文/林庭萱
攝/林庭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