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淡水快三年了,我的生活圈幾乎圍繞在學校、課業、朋友之間,除此之外,周遭的生活機能便利,食衣住行皆可在學區內解決,平常的時間裡,除了回家需要搭捷運或者前往台北市區,才會有下山的必要。

有些人可能有一個疑問:「甚麼是上山呢?哪裡算山上?哪裡又算是山下?」以我來說,山與山的交界是「克難波」,當我走下克難坡的時候,我就下山了,我就離開了我原本學區的生活圈。下山之後的生活圈是屬於淡水人的,對於我來說,是陌生的。來到淡水的第二年,我漸漸習慣走克難波下山。公車雖然便利,可是移動的過程中,我發現我與環境是不親近的,而且離得很遠。公車載著我抵達目的地,就像是例行公事一樣:上車、等待、下車,那就像是一個時間在動,但是人沒有動的過程,我與空間的關係是分離的。同樣是移動,自克難坡走下山的過程卻讓我有在戶外的感覺,走路,反而讓我找到自己與空間之間的關係。下了克難坡的階梯,面對的是橫向的英專路大道,不消幾步之遙就是一整條熱鬧的英專夜市,但是我通常會仍直直地往前邁進。

走下克難坡後,跨越英專路直直往前走向一個小階梯,變電所宿舍在旁邊,常有貓咪在這附近逗留,在變電所門口的鐵欄外晒晒太陽,或者趴在他人車子上睡覺,偶爾會群聚在廢氣的變電所宿舍門口享用周遭人家為他們準備的餐點,街巷的周遭都是住宅人家,這是下了小階梯後的水源街一段 131 巷的樣貌。 跨過水源路一段的大條馬路,直直往前走就是仁愛街 2 巷,沿街的大多是住宅,有比鄰而居的三樓平房,也有五、六樓的公寓,兩排相對的建築形成不算寬敞的街巷,有小廟、幾間理髮廳、織品專賣店、二手衣服店、義式料理餐廳,一些提供在地人生活機能的小店慢慢出現,走到底後宛如豁然開朗,漸漸人聲鼎沸傳來,熱鬧的英專夜市就在眼前。

橫跨英專路,還未到清水街的市場,沿街的早晨就有許多流動菜販的叫賣聲,有賣青菜、麻糬、水餃、烤雞、滷味,建築物的夾縫間甚至有在賣金紙的攤販,這些攤販應該是從清水街市場「溢」出來的人流。

盡頭的中山路是條車水馬龍的大道,將清水街對切,過了斑馬線便是窄而狹長的市場巷弄,上午時段駢肩雜遝,約莫兩排的人流即能將清水街擠得水洩不通。

蔡明亮曾說:「觀察在地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到市場走一遭」 比起現今發達的網路購物,市場的是人跟人之間最直接以及親密的互動交易。清水街的市場巷弄么聲呼喊的叫賣聲,此起彼落,對於賣家來說,比的是聲勢,搶的是人潮。店家各個拿出看家本領,為的就是引起婆婆媽媽們的駐足停留。有些店靠著降價促銷,打著僅此一日,絕無二日的促銷價,果真吸引不少人上停留選購;有些店靠著手工的堅持,老顧客的回流,不疾不徐地等著顧客上門,閒話家常抑是藉由情感連結抓住顧客的一種方式。

與台灣其他傳統市場無異,舉凡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好玩的、有趣的,都可以在清水街市場找到,不一樣的是,清水街的市場有它窄而狹長的特性。不似其他地方的市場生怕豔陽高照,會架撐起偌大的遮陽傘。淡水反向而為,氣候濕冷多雨讓遮雨篷的設計應運而生,加上擁窄的特性,這讓淡水市場的閉合印象更為顯著。而市場狹長的特性,除了人流間推擠不可避免,一旦在一入口進去後,走到下一個出口至少要十分鐘的路,算是相當程度地要求「走馬看花」,並且,也因為狹長讓更多的商家能夠進駐。

清水街的市場巷弄除了是買賣交易的場所外,也有接到龍山寺的巷弄,廟口旁有菜販,對面叫賣的則是肉攤,三者間看似無法並存的關係,卻形成一種微妙的和諧約莫下午一兩點的時間,清水街的市場就漸漸開始收攤,比鄰面對面的攤販間邊收邊聊天,或者邊安撫孫子邊把攤子收拾收拾,大多收的差不多後,就把鐵竿架的燈泡熄了。來來去去的人流越來越少,只剩下托運著收拾的攤販店家,結束今天上午一整天的市場大戰。

走到清水街底,頓時豁然開朗,原來已經到了中正路 8 巷,往左邊一瞧,連接著的便是中正路上熱鬧的淡水老街,我俗稱它叫「觀光老街」,也就是提供觀光客消費的場所空間。很奇妙的是,觀光客的中正路與清水街不到十幾公尺的距離,卻存在著兩種人,一種是短暫停留的外來過客,前來娛樂、休憩或者消費;一種是每日到當地的在地人,前來做生意、採買或者討生活。而我自己則在兩者之間飄忽不定,作為外來者的在學學生,在身分上的認同偏向前者,在心態上卻想融入後者,這是一個難解的答案。

「凡走過,必留下痕跡。」每當我離開淡水回台中時,總會有著一種異樣的感受,現在的生活場所是在淡水,回去的是過去的生活場所台中。我漸漸發現,我所得與我留下的都會成為記憶拼圖的一部分,我把它看作是一種成為我個人形貌的元素。不強求成為別人,也不刻意掩飾自己,或許才能清楚自己知道自己在哪吧。

 

文/呂凱莉
攝/呂凱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