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淡水生活的第一年,踏進了淡海二期的議題,之後每次經過家樂福,我總是對那些外表光鮮的建築感冒,也不能了解那群手握著廣告看板的大人老人站在那邊的意義。一年過去了,我可以把淡海二期的脈絡講給你聽,但我仍對新市鎮與舉牌人的存在無法理解,這樣的不客觀,既是立場也是心情,於是我想要摸索出一個能回應自己的解答,選定了這個題目。

淡海新市鎮是政府為回應二十多年前的無殼蝸牛運動而誕生的,但十多年過去了,整體的空屋率還是居高不下,淡海新市鎮仍舊只有新市一路比較熱鬧而已,也就是最多舉牌人所站的家樂福周遭。當新市鎮的房子越蓋越多,路旁的舉牌人也就越站越多,這些舉牌人是建商為了規避法律責任,透過派報社發包找人,請來「能移動的人」來拿著廣告看板,在不能放置廣告牌的地方宣傳建案。

然而建商與派報社都擔心法律問題,對於舉牌人被拍攝非常敏感,因此我們很難深入探究他們的故事,而同意被採訪的舉牌人,總是在第一次的相談甚歡後,再看到我們就像看到瘟神一般,心腸好一點的舉牌人,會偷偷告訴我們公司對於不能被拍攝的規定,由此可見建商與派報社有多提防。除了不能被拍攝的規定外,公司對舉牌人要求也很苛刻,原本一天工資只有800元左右,周休2天1600元,已經是廉價勞工了,有些業主甚至規定舉牌人要肩負牌子的保管責任,如果被環保局沒收,那一塊可笑的廣告牌子居然要價4500元,那要他們花多少血汗才能換來!由此可見建商的勢利,小老百姓被生活壓迫的悲哀!

這些舉牌人大部分不是在地人,他們來自三芝、萬華,甚至從南部北上討生活,他們有的為了照顧自己的家庭,有的則是對台北懷抱憧憬,並不都如外界的臆想,以為舉牌人通常都是遊民街友。這些來自普羅階級的平凡人,想要在這個城市想要生存,卻沒有其他更好的謀生管道,儘管對這些建商、建案有所質疑,也只能任分的把牌子扛在肩上說:「沒辦法,要生活啊!」而他們被捲在其中,根本也顧不了他們身後,可能因為徵收而失去家的人們。當溫飽都成為難事,建商再剝削,房地產市場再惡質,牌子就是他們能生活的繩索,再難接受都要抓緊。

我們在做淡海二期的反徵收運動之下,常常會陷入只有一種角度來看待事情,淡海新市鎮一期房子還沒全部賣出,建商仍然不斷的建新房,現在又想來徵收二期非常可惡!但經過這次的探訪,我試著從舉牌人的角度去思考,如果沒有淡海新市鎮那麼多賣不出去的房子,是不是這些人就失去這些工作機會,變得更難生存下去?如果沒有這些可惡的財團建商,是不是就不會有這些舉牌人……

我想這也是淡海二期反徵收的運動,會遇到一期居民質疑,一樣的狀況,如果我們單向的只站在自己的立場,容易忽視很多細節,但當我們仔細去觀察、研究裡面環環相扣的關係,我們就會發現淡海新市鎮計畫背後的盲點,也點出台灣房地產業的矛盾,當人們拿到閒錢一股腦的買房屯房,加上台灣缺乏完善的住房政策,導致房價上漲、建商爽快地增建,真正需要住居的人住不起,而這些問題若不檢討,美輪美奐看似光鮮亮麗的「豪宅」,只是這一個個舉牌人撐起的海市蜃樓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