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婕搬到淡水已有兩年,甫來此半年即遇到徵收。她是一個家庭主婦,經常可以看見她帶著兩個年幼的孩子走跳淡水,和淡海二期反徵收自救會的成員們一同參與各種活動,除了照料孩子,她也是一個房東太太,水源街學生房客的大小事都需要她處理。第一次見到她,是在淡海二期反徵收自救會每周固定一次的會議上,那天的議程是淡海二期範疇界定會的籌備會議,自救會的居民詳細地準備了相關的資訊,在環保署的正式會議上,提出開發過程的瑕疵以及不必要,捍衛自己的家園。

那時,她帶著兩個孩子姍姍來遲,這是我第一次在這種嚴肅的場合看見小孩。承承與姐姐甫到來,便撲入自救會成員的懷中,撒嬌拿到手機後,便走向會議室的最後面,小孩子不管是拿手機對抗容易渙散的注意力,或是滿屋子亂跑,都很是自得其樂,偶爾聲音大了點,身為母親的睿婕皺起眉頭,小聲地告誡他們,便又安靜了下來。在後來的一些活動,例如反核遊行、淡海二期反徵收自救會定期會議都能看到姐弟倆小小的身影,他們總是在活動中悠遊在自己的小世界裡玩耍。睿婕帶著承承姊弟參與很多活動,兩個孩子非常的活潑,與投入的學生、運動圈的各路師長專家,承承姊弟倆和大家的互動一點也不羞澀。

談起淡水,許多人一定立刻想起老街、夕陽、阿給、渡輪,這也是睿婕一開始對淡水的想像,在我看來商業化的老街,卻有她喜愛的鼎沸人聲與熱鬧人潮,還有美麗的自然景觀能夠使孩子擁有愉快的童年。此外,坐落於雙北的淡水,也有比宜蘭老家好的教育資源,這是睿婕選擇來到淡水的原因。睿婕也認為,淡水作為北部知名的觀光地區,美好的景致受到破壞,一定會有熱愛這依山傍水之美的人願意為期發聲。

相信久居淡水的民眾或者淡江的學生,肯定聽過「淡海新市鎮」,甚至非常喜歡前往座落其中的量販店採買。量販店的周圍一片空闊,許多外地人當作景點,開心的採買逛街,絲毫沒察覺到不遠的地方,有一群人面臨的問題,關乎於家,更關乎於生存。居住正義的議題在這幾年層出不窮,但與導致當地居民死亡的大埔事件、桃園航空城等爭端,淡海二期似乎不值一看。在去年淡海二期反徵收的議題開始運作時,淡海二期的議題對我來說也是非常陌生,很少能從電視、新聞、網路看到迅速又正確的資訊,但睿婕對於這樣的關注度卻不是非常擔心,她認為這樣的徵收案件不到緊要關頭,本來就不會有太多人注意。

新市鎮是為了紓解都會地區的人口壓力、抑制高房價,而打造一個新的聚落,淡海新市鎮始於1992年,原先是長達25年的計畫,但在2006年停止開發,直到現在仍有四成的空屋率。到了2013年,營建署開始推動淡海二期,其範圍比一期還要大了許多,影響範圍更廣,必須搬離自己心愛家園的民眾更多,使得淡海二期的居民起身反抗,組成淡海二期反徵收自救會,睿婕便是其中一員。

在訪調二期的過程中,我看到了以往從未知曉的秘境,放眼過去一片錯落有致的梯田,有白鷺鷥在田中休憩,下雨過後濕潤的泥土地,隨風擺盪的稻子,波紋如縠的埤塘,展翅翱翔的老鷹,這般難得的景致是都市叢林中少見的桃花源。承承與姊姊曾在二期廣袤的農地之中嬉戲亂竄,拿起乾淨新鮮的農產品直接放入口中,認識美麗的花朵與昆蟲,這就是身為母親的睿婕的心願,她希望孩子能夠貼近土地的成長。

在承承與姊姊還小的時候,住在宜蘭老家的睿婕遇到了一場大水災,她看著淹了一層樓的水,對孩子的未來感到憂心。許多天災過後,政府單位的檢討總是指向了「過度開發」,但是過度開發的源頭卻未能正視,所以睿婕加入淡海二期反徵收自救會,除了不希望自己家被徵收之外,不想環境被過度的破壞也是很大的原因之一。

隨著睿婕參與反徵收的抗爭愈來愈久也愈深入,她也認識了許多同受徵收所困擾而組成的團體,他們發揮了「一方有難,八方支援」的精神,會關注、聲援彼此的社區。其中,她相當佩服灣寶自救會的洪箱大姊,以及林口A7的玉紅姐。「對土地要抱持著感恩,因為一切皆來自土地。」這是洪箱大姊影響睿婕的。身為母親,睿婕非常關注食安問題,有好的土地、好的環境,才能夠有好的食物。而玉紅姐則認為土地與人的關係是相對的,我們不能夠只想從土地中去獲得什麼,應該反過來想,我們能夠賦予土地什麼。人與土地的情感在許多徵收事件中都能夠看到,從一開始需要立足之地而依賴土地,到因歲月流逝而產生依戀,我想這樣的情感是生長在都會的人很難體會的。

淡海二期的環評會、範疇界定會都能夠看到淡海二期反徵收自救會成員的身影,僅僅只是希望能夠住在自己的房子裡、在自己的土地上耕作,竟是如此辛苦的事情。而且農地荒廢、受汙染可以等候時間修復,但是建築了高樓大廈後,土地只是冷冰冰的鋼筋水泥,就不可能有修復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