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生的-重建街

灑著金黃暖陽下,人群往來的淡水捷運站,小銘哥從容地比劃著淡水街道的地圖,描繪國小、國中、高中走的上學路線中,指出實體的大路外,從記憶中細細點出不存在地圖上的巷弄街廓。

喧鬧的淡水,小銘哥走在古色古香的幽靜元吉街,鱗比節次的紅磚房,窄仄的寬度,有不規則的分支通往各大道。其一支,就是通往小銘哥曾就讀的淡水國小,途中,經過的天橋下,是中山北路寬敞深長的身子,有爭相上班、上學、觀光、辦事情的人們及絡繹不絕的車流,對比圓山飯店前,那條有筆直林蔭的迅捷官道,街道名稱能負載的不只是交通,更能是交疊的權力。地圖再現複製的不只是地域空間,更是社會的繪製和編碼。旁支的小徑默默躲在一旁,側身在被規訓收編的空間之外,是悠哉探寶地步伐,在人與空間的賦予及接受認同中,情感滋生,變成珍貴的記憶,就是地方的歸屬,屬於個人的秘密基地。

走過天橋就到達了淡水國小,小銘哥笑著提起國小時,喜歡站在白色高樓上倚著欄杆靜靜望著一彎彎紅色的關渡大橋,或許是鮮豔大方的紅色使人駐足,先有它的身影,再是靦腆平淡的淡水河,才為美術課下畫上對淡水河的印象。從學校裡的後門走,有一個向下的階梯道,到底往右邊的小巷弄穿梭,再往原德路彎進巷中,是從前的國小數學補習班,外觀如一般住家的三樓,雖然沒有招牌,卻有篩選招收學生的條件。老師總在上課時比較同學間的聰明,將聰明與笨當作一種評量和競爭。在成長的年紀中,那棵菁英主義的種子,曾經被種在他的心中,小銘哥笑笑的回顧,好險他沒有發芽開花。

附中放學的路線,小銘哥搭公車回家的下車站牌「重建街口」 ,走往重建街上坡接往回家的路,是小銘哥認為的重建街(元吉街) 。有趣的是淡水居民區分重建街上坡與下坡不是依據坡度,而是以文化路為分界,往山上走的是重建街上坡,往山下走的是重建街下坡,因為從小生活環境就是上坡、下坡交雜,所以一度以為馬路都是高低落差的山地地形,懷念印象最深的是走過一小段下坡路就是到外婆家……。

回家途中的路,是黑色洗禮下的重建街(元吉街),它的安靜陪伴著小銘哥思考。直到,在台北車站聽到白曉燕命案,一股隱隱竄動的不安,長期包覆著、隱藏著如暗巷的危險,彷似開了小口,潛在的社會暴力與惡魔四處流竄著。小銘哥看著一條脈動的生命是以兇殘的方式結束,在熟悉的重建街上一路哭著回家,擦著眼淚。從這裡,接觸到廢死的議題,小銘哥贊成廢死,認為不要如此輕易否認掉人的存在;對贊成死刑的人也無任何反感,只有感受到他們是用不同的角度處在同一個歷史時刻裡(白曉燕命案),但這是社會的責任,是任何一個人的責任,並存著欠債人與債務人兩種身分。白曉燕命案後,重建街的上坡街道彷彿是一個儀式,也是身為一個矛盾的社群主義者 對於死刑議題的掙扎後,執著贊成廢死。

小銘哥蹲在淡水捷運站前的廣場,指著淡水街道地圖,說著他曾走過的路線。
小銘哥蹲在淡水捷運站前的廣場,指著淡水街道地圖,說著他曾走過的路線。

增了味的-真理街

通往淡水國中,小銘哥鑽進真理街三巷,有肅穆的外僑墓園、一路上斑駁的紅磚牆接著米白色的石頭牆,掠過這窄狹、蜿蜒綿長的真理街三巷幽靜的各小角落,不對焦的眼睛,一個個的景象在瞳孔裡迅速流轉。瞥見圍牆內的茂密樹枝,靦腆透露軀幹接觸陽光,這一生命的感覺,流沛在真理街三巷。

不過再踏上的真理街三巷,多了一個東西,充斥互相禮讓的擁擠。就如同淡水國中附近的一家「文化阿給」,是小銘哥讀師大附中,上學時,小銘哥時常買阿給給他的同學,當時阿給並不普及,同學們對阿給充滿新奇,好奇怎麼會有人把阿給當作早餐。阿給店的老闆娘會用報紙包覆著阿給,在一個小時的車程保溫阿給。但隨著觀光發展,阿給也商業化,不再是純粹的點心。走到淡水國中的圍牆前回憶說,還依稀記得有一棟舊舊的房子賣著阿給,只是想不起來長得是什麼樣子了。

回到淡水捷運站,看著地圖上多添了幾許墨印,地表上也橫空地長出了龐大的建物「名統百貨」,是使觀光客更加明確判別方向,多了一個買伴手禮的地方;是當地居民,大拍賣的絕佳去處,不怕過年、中秋、母親節還是父親節,是一個購買樂園。經過名統百貨裡一樓櫥窗的星巴克,看它從早上到晚上慢步調優雅地提供茶點與談天場所,外圍有一列的計程車提供便利交通,連分段交通的轉車位置也稍作變更。走在晚上的淡水捷運站,該是昏暗的地面,更添不斷變幻的色彩,原來是百貨外牆大型螢幕的投射化開對夜晚的寂靜,輪轉著淡水的生活作息。建商在這個空間地點增添的;官員在地圖上增添的名統百貨,發揮它巨大地景或地標的身軀,「有效」運作著來往的人們。而近期《新新聞》的周刊,也報導淡水區的消防署掛著的地圖上,標明著許多未存在的街名與街道。官員們運用權力無聲無息安排好地圖,掌管著區域的流動是興旺繁榮抑或荒涼冷清,彷彿是一個「主人」,在該是純粹的土地上,圈化著各個區域的舞台;在人民的信任下賦予他的權力,反過來變成操控人偶的線,「主人」在舞台後方任意「扯線」,上演不同的命運。另外掌權者雖在土地上任意人為操作,但在資源保護下,土地上的自然生態如紅樹林,掌權者是細心規劃它的永續性,不過土生土長的稻田,在都市的角落,卻成為實行都市發展計畫的祭品,走在這個「舞台」上,走入這個地圖裡。

地圖被繪製而出,路線被規劃完善,縱使統治者控管著人民的步伐,配合資本的謀和,地圖也夾藏著權力的施展,小銘哥還沒有放棄行走,放棄去繪製他自己的認知地圖,方向的羅盤還在他的手中,在這片越來越擁擠的土地,透過眼眸,靜靜地看著淡水的變遷。小銘哥是一個漫遊者,踏著行旅的屐步,自由的前往屬於他自己繪製的所在。

 

文/高佩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