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田野調查研究室的結緣始於陳力。我忘了具體認識的過程,大約十年前,在那個 Web 2.0 還是個時髦新潮字眼的時代,我身為維基人和部落客的身份讓陳力感到興趣,而淡水人成為我們之間的交集。

有趣的是,十年過去,我若有意若無意地抗拒網路成為事業,依舊是非常個人層次的網路宅男,陳力卻是一頭栽進以網路為事業的人生,而對淡水瞭若指掌的陳力成了到處飛的跨國企業家,青少年時期疏離家鄉的我卻回來埋首於在地事務,甚至成為政治人物。

後來,陳力帶著學弟謙勇來找我;再過了一陣子,謙勇帶著一群學弟學妹來跟我東跑西跑。我有印象的第一次拍攝,是前年參選立委時到新北市選委會去作候選人號次抽籤。那天我穿著廖添丁的服裝,並沒有像更早一年參選市議員時扮成神農大帝那樣吸引媒體目光。有一點落寞,我和謙勇、學弟妹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然後進去選委會抽籤。籤運也變差了,我不再是一號。

那時候我並沒有真的搞清楚田野調查研究室打算拍攝我的紀錄片是什麼意思,尤其是立委選舉期間寥寥幾次跟拍,我以為也就差不多是這種強度。到了去年年底,攝影機出動的密度開始變高,學弟妹們問我的問題越來越深入,我才意識到這是一場很認真的工作。既是如此,身為鏡頭人物,我當然也不能鬆懈,開始相應地去思考和行動:怎麼扮演好畫面中的角色?

扮演?角色?這裡引入一個很有意思的話題,可以來討論紀錄片。不過我並不打算從這條路走,我只談自己的身份。作為一個政治人物,當然隨時都知道自己的言行舉止被關注著--即使如我這樣非主流的參政者,也會有人提醒這件事情,比如說,在捷運車廂裡熟睡到不顧歪頭扭脖的醜態,回到家收到臉書訊息:「你今天是不是有坐捷運?我有看到你喔!加油!」

我經常打比喻說,政治事業就是 Show Biz。然而比喻終究只是比喻,當鏡頭如影隨形跟著我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距離演藝人員頗遠。最具體的事實是,田調的年輕人們常會說我走路的樣子很不自然,眼睛不知道要看哪裡的表情也是。

好幾次,謙勇聽到我某段講話之後,希望我對著鏡頭重述一次,總是不盡理想。他一方面懊悔沒有在當下捕捉,一方面也對我無法重述自己講過的話感到訝異。我也同樣訝異:原來自己並不想想像的那樣,可以怡然自得地表演。我的講話,不管是內容、語氣或者神情,都會因為眼前聽眾是誰而受到影響。對著路邊民眾我可以用最貼近鄉土的方式來陳述環境議題,對著鏡頭卻又咬文嚼字起來。

但是無論如何,藉著高密度的拍攝,我相信他們還是抓住了我。他們真的拍了好多好多,最後剪成非常濃縮的七十分鐘,這功課真正作到足了,彌補我尚未成熟的演藝專業。

 

文/王鐘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