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鐘銘X淡水X田調

悠悠河畔,船隻幾度往返,潮來潮往,老舊砂泥翻新不斷。想留駐的卻還是走了,全是攀不住根的,日復一日,逐漸從海中隱沒遠去。背景、想法、目標都不同的一群人,於不同時期先後加入了田調,彼此相識、學習和成長,我們用腳架、攝影機記錄當下,此時緣份被拋擲天際,於起滅中漂浮,陽光下,落了一地的種子。

拍紀錄片。田調的拍攝主軸從淡水經略志展開,從蓋橋鋪路擴闢新城的大改動,到公園停車位增設的切身相關,權力和人民的對應關係,統治者經營地方的準則和方法,我們好奇人民在其中能扮演的角色。而這屆的主題讓我們認識了小銘哥,旅途的緣起就此展開。恰如河水般的流動,淡水、田調、小銘哥,相互交錯連結,連上卻不經意,看似偶然卻有機可循,河水乘載著船隻傳遞著情感延續,離散或集聚,但在此時此刻的我們不是過客。

我們開拍淡水,鏡頭從淡水的地景移轉至小銘哥,映照水面上的觀音山如地圖的翻轉,交雜了權力運作和許多的混雜。製作淡水地圖,讓小銘哥走在地圖上,也走進回憶裡,身歷在過去的情境,我們能更加領會那些從小巷弄鑽出來的在地情。場景空間交替變化,小銘哥所關注的議題不僅僅限於淡水,有時候讓身在淡水的我們,彷彿還處於上一個景像當中。他究竟代表怎樣的是怎樣的聲音呢?主流抑或非主流的發聲?站在資本主義的對立面,還是頹廢文青嚮往的那種格調?攝影機背後的我們,靜默觀看。對於文化保留,我們都擁有自覺,但到底什麼才是我們能做的?讓我們的記錄片直接向議題衝撞,在矛盾中開鑿出一條新路。

與小銘哥談話時捕捉到的一點愁容。

淡水X王鐘銘X田調

起初認識小銘哥是 2011 的時候,當時台前演講的你,是過路人般的陌生,但對於這個社會、人世間,自你身上展現的那份熱情,卻澎湃異常的,你企圖翻轉改變。不管是反核、同志、廢死種種議題……。第一次跟拍你登記參選,你扮成義賊廖添丁,只聽見後方吵雜聲響不斷干擾著,穿透你的聲音,你踱步來回,占在人群的另一方,其他候選人的支持者喧嘩,主流媒體忽視你的存在,儘管扮像特別。只明白你一直是不斷前進著,莫改初衷的扮演你的角色。

社會運動的現場,你吶喊、抵抗,錐心裂肺般撕吼大叫,那一刻我們見到了不同以往的小銘哥。拍攝淡水地圖和成長故事,你談到對於過去的點滴,那時也沒想到你能對我們打開心扉,談到感情的這一塊。選舉時,你在淡水捷運站周圍發著傳單,於不同地點,大聲地來回宣揚政見,鞠躬請託的說「你好,王鐘銘」,直至夜深蹲在地上收拾文宣,孤燈街景,你的背影憔悴,卻閃爍隱隱光輝。

拍攝你,我們的內心也無數次的激盪著,作為社運人、綠黨人士,你慣於上鏡頭,官腔的形式不難看見,但哪個是最真實的你呢?雖然態度面容一樣,可在鏡頭的包圍下,你會不會興起波瀾?虛假和真實的轉換感覺太簡單,在台上的你,也許又不是你。身為一個公眾人物,與我們的身分有別,面對我們這群初拿攝影機的大學生,是否不同於傳統的大眾媒體呢?將攝影機移動至你周圍擺放,小銘哥一定注意到我們的存在,我們可有造成你言語、態度上的不同,有變成那個讓你接受的存在嗎?於是光影模糊,我們努力的到你想去的地方,卻不知道前路多長?

拍攝小銘哥的畫面。

淡水X田調X王鐘銘

拍攝者從操作到實際演練是一個跨越的過程,當我們有了跟拍的對象時,更是一個挑戰,首先從訪談開始,認識彼此後再加以了解,跨越鴻溝,自己的穩重度和熟練度也要配合著訓練,遇到混亂的場面,該拿出怎樣的態度來處理、面對?這和拍攝河口、山巒、天空、馬路和人潮完全不同,與你的溝通是否良好?激動現場,拍攝角度是否能抓取絕佳,還有這一切的拍攝之中,真的有清楚且強烈表達我們想呈現的主題和觀點嗎?

一件事就有很多面像,不斷切割成小碎塊來探討。從現實緊縮至鏡頭,再從鏡頭移轉至現實,怎麼跳脫出來,不被框架所侷限,當小銘哥在台上吶喊,我們心裡映照著怎樣的反應,對立的場合中,角色可有適切的衣裝,很多事情都提醒著我們要區辯異同,我們依然不斷的探索,似困難的地洞中要挖掘新路般,嘗試著在更多無語的情況下,找到深層的鏡頭語言,讓觀點能清楚的展現。

從 2011 年到 2013 我們記錄著王鐘銘,扛著腳架,不分男女,拍攝者要面臨很多種情況發生,現場不好掌控,吵雜的聲音和人群,有時讓我們顯得疲憊不堪。作為學生,時間往往被課業所侷限,不能時刻緊跟著拍攝者,也造成拍攝上的闕漏。小銘哥、田調、社運團體、淡水、政府的技術官僚、地方派系、專業規劃者、在地居民,太多角色混亂碰撞,太多的隔閡在裡頭,有我們的不明白,也有我們逐漸體會出的,用鏡頭捲進現場、去理解當下,他們的變動,所有從眼睛能見到的事,讓角色不停的展開。許多面都在啟動未來的一切,希望達到趨近真實的錄像,保持清透的眼眸和心境,學習與自我實現,有關懷的熱忱,有判斷的能力,有自我的立場,並且是明確且獨特的。

 

文/李尚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