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巷內,昏暗的小店裡,傳來陣陣愉悅歡唱的歌聲,人們嘴裡啃著瓜子、吃著花生、手拿啤酒、熱茶,開心地聊天、唱歌。這已不是第一次來到小銘哥母親開的卡拉 OK 店,但這裡的氣氛卻總是如此輕鬆歡樂。在拍攝紀錄片的過程中,常聽到小銘哥提及母親,可能是打通短短三分鐘的電話問候、告訴媽媽晚點會去店裡、或是提到自己曾與母親處於緊張對立、甚至要切斷母子關係;但卻鮮少聽到小銘哥提及自己與父系家族的關係。

其實,小銘哥的父親本是姓陳,後來過繼到王家才改了姓氏,而小銘哥也延用此姓,至於名字則是父系家族取名時,偏好加上五行的偏旁,因此選擇了同為金部的「鐘銘」二字。在上小學以前,小銘哥都住在江翠的外婆家,只有在過年時會回到阿嬤家吃團圓飯、清明節時回去祭祖掃墓,對於阿嬤家的記憶總是濕濕冷冷的下雨天、及熱熱鬧鬧鞭炮聲。小銘哥說,每到清明節,自己總跟著爸爸、扛著鋤頭,在淡水阿嬤家附近找著王家的四座墳墓,因為墓的附近遍布雜草,使自己有時還會因找不到墓跟爸爸鬧脾氣,雖然現在因對公共議題的看法不同,而與爸爸存在著某些對立的關係,但他們畢竟仍是父子,這種血濃於水的親情是怎樣也無法改變的。國小三年級,小銘哥從板橋搬回淡水大興街的家,因為距離近了,回阿嬤家的時間自然也由每年一兩次變成三不五時就回去一趟,但待在那的時間卻從每次至少住個一兩天變成當天來回的一日遊,更別說現在甚至只吃頓團圓飯就離開、連守歲也沒有了。

小銘哥的阿嬤家位於淡水往三芝方向的店子後,在快到聖約翰大學前的叉路右轉,進而轉入一條旁人完全不會注意便呼嘯而過的小路,小路上佈滿石子,開起車來非常顛簸。在一陣劇烈搖晃後,到了王家的田地及農舍,昔日養著豬與火雞的農舍現已荒廢、原本用於擺放務農工具的倉庫早已被雜草侵襲;田地的這一端有著為領政府補助而種的綠肥,另一端則有父親種植的幾株筊白筍、及遍佈雜草的田埂。繼續走在田間的小路,遠遠望去有著紅色屋頂的三合院,就是小銘哥的阿嬤家、也是有著小銘哥童年回憶的地方,現在的三合院只剩阿嬤、姑姑、及陪伴他們第三代的小黑狗,因為上一代與舅公的恩怨,使得老舊的公廳無法翻修、王家的祖先牌位也無法安置在此,這使小銘哥覺得相當可惜。

值得一提的是,在王家幾近荒廢的田裡都有水灌溉,這是小銘哥與父親的堅持,他說,他們寧可看到田裡只有水泡著,也不願看到光禿禿、龜裂的土地。就是這樣對土地憐惜的情感、及從小跟阿嬤去海邊撿海螺,使小銘哥自認是海邊長大的小孩,因此,他不願看到淡海二期徵收範圍內的土地荒廢、原本翠綠的農田、埤塘只剩龜裂不堪的廢土,即使阿嬤家並不位於淡海二期徵收的範圍內,他仍呼籲大家反對政府徵收淡海二期的土地、希望藉由民眾凝聚的力量,共同保護淡水特有的好山好水,並也與想要共同維護淡水自然生態的團體們分享這裡的一切,他帶著滬尾工作室的人們走訪灰窯仔溪、帶著聖約翰大學的學生們認識後洲子、盧家古厝和田中央、也藉由在淡水社大的分享,希望繼續帶領更多人發現這裡的美好。

憑著在阿嬤家田裡玩樂、幫忙曬稻的童年回憶、及對淡水這片土地、海岸熱愛的情感,小銘哥以淡水在地人的身分,帶領人們走進有別於登輝大道的大馬路,他們穿梭在蜿蜒曲折、外地人根本不知道的小徑中,發現的不是人潮擁擠、商店林立的觀光景點,而是回歸最真實、最純粹的自然生態美景。

 

文/林欣儀
攝/陳彥銓